10.
那叫声不像是人发出的,更像是什么野兽临死前的哀嚎,充满了极致的痛苦。
左邻右舍都被惊动,却没人敢过去看。
只有几个胆大的,哆哆嗦嗦地聚在我家院墙外,伸着脖子往里瞧。
老村长嘶哑的指挥声隐约传来。
“热水!快拿热水来!”
“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这……这从哪里出来啊?!造孽啊!”
屋里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中间还夹杂着家具被撞翻的巨响和我爹语无伦次的咒骂与哀求。
“啊啊啊——疼死我了!滚开!滚出去!”
“月娘!望舒!我错了!饶了我吧!”
声音渐渐变得微弱,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拉风箱一般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的动静终于平息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我娘探出身来,脸色苍白如鬼,裙摆上沾着大片大片的血迹。
她手里端着一个木盆,盆里装着满满的血水,一股浓烈的、难以形容的腥气扑面而来。
“生……生下来了?”有人小声问。
我娘眼神空洞,没有回答,只是踉踉跄跄地端着盆朝屋后走去,似乎想去倒掉。
就在这时,盆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水里蠕动。
我娘吓了一跳,手一抖,木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暗红的血水泼洒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而在那滩血水中,一个东西正在缓缓地、挣扎着蠕动!
那根本不是一个婴儿!
那是个尚未成型的骸骨,包裹着大量油黄的脂肪,
在雪地扭动着怪叫!
“怪物!怪物啊!”
“龙胎……这就是龙胎?!”
“快!快打死它!”
有人捡起石头朝那肉块砸去,
石头砸在肉块上,发出噗嗤一声闷响,溅出更多暗色的汁液。
爹在屋子里大喊着不要,
可那肉块还是不再动弹了。
雪地上,只剩下一滩狼藉的血污。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这时,屋里传来我爹回光返照般的癫狂笑声。
“嘿嘿,我生了,龙种……我的龙种……”
声音戛然而止。
也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死了。
短暂的死寂后,更大的恐慌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全村。
李老四生了!可生下来一个怪物!
那他们呢?!他们肚子里的呢?!
难道也会生出这种鬼东西?!
“不——!!!”有人崩溃地大喊起来,疯狂地捶打自己的肚子。
“救命啊!月娘!我们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放过我们吧!求求您了!”
整个村子彻底陷入了疯狂。
而与此同时。
祠堂后的小屋里。
我依旧静静地坐在米缸中。
但缸里的糯米,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变成了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液。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个人心中的惊吓,都如同甜美的养料,源源不断地涌入我的身体。
那些冤死的姑娘们,吃饱了,在我身旁打起了盹。
我缓缓地抬起头。
透过小屋的缝隙,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
马上就要过年了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