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顾淮川苦守寒窑的第十年,他仍是那个咳血的病弱书生。
我们挤在城西漏风的破屋里,他将米粥里仅有的几粒枸杞挑进我碗中:
“阿瑜,多吃些,才有力气等我金榜题名。”
我捏紧袖中刚取回的痨病药方,轻声说:“顾淮川,我等不起了,我们退婚吧。”
他怔了怔,笑着点我额头:“说什么傻话?”
随后便去拜会恩师。
这一去便是三五日。
那日我带着新熬的枇杷膏寻到他恩师府前,侍卫却将我拦下:
“姑娘见谅,求见侯爷需先递帖子。”
我愣在原地。
一个连笔墨都要赊账的书生,怎会是侯爷?
直到透过朱红门缝,
我看见那个身着紫金蟒袍的男子,正含笑对身旁娇俏郡主柔声许诺:
“好,你瞧上的东珠簪,五千两就五千两。”
原来我十年苦守,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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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五千两,够我们在城西那间漏风的破屋里,烧上多少年的炭火。
这些年日子拮据,我怕他有文人的清高和风骨,从不敢在他面前提过钱字。
我唯一一次提到钱的那天,是我确诊痨病的那天。
我正打算开口,他刚好说恩师有急事,我赶紧红着眼推他去忙。
算了,我一个快死的人,别拖累人家了。
可现在,我看着他豪掷千金哄别的女子,胃里像有根铁棍在搅,疼得我几欲作呕。
五千两啊,够我吃多少副三钱银子的药,陪他多少年了。
朱红的漆门映出我苍白的脸,嘴唇毫无血色,干瘪得像秋后的枯叶。
而门缝里那个娇俏的郡主,明眸皓齿,面若桃花,饱满鲜嫩。
人都会偏爱美丽的事物。
我颤抖着,将手里那罐枇杷膏,轻轻地放在了靖安侯府那高高的门槛下。
我刚要转身,那扇朱红大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顾淮川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他穿着一身紫金蟒袍,外面罩了一件雪白的狐裘。
他身后,跟着那个娇俏的郡主,许妙妙。
他们似乎要出门。
顾淮川看到我,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仿佛我是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肮脏东西。
反倒是许妙妙,她歪了歪头,脚步轻快地走到我面前,眼中带着天真的探究,笑着开口:
“这位姐姐,你是来找淮川哥哥的吗?”
我没有回答,目光死死地盯在了她腰间。
那里,挂着一个精致的暖玉香囊。
玉质温润,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我认得它。
三个月前,我咳得整夜无法入睡,夜里发冷,手在被褥里摸索时,忽然摸到了他枕下这个香囊。
我以为,那是他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才给我求来的平安符。
我当时又气又笑,气他乱花钱,可指尖摸着那温润的玉石,心里又甜得发慌,连肺都好像没那么疼了。
我美滋滋地将它戴在身上,想着第二天要跟他撒娇,说“以后不许乱花钱”。
结果第二天早上,就看见他阴沉着脸站在床边。
“香囊不是给你的,还回来。”
“林瑜,别这么贪心,什么都想要。”
原来,是专程给眼前这位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