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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我爹临死前的嘱咐:
“阿瑜,别让它蒙了尘……”
可现在,它断了。
我看着那两截银簪,突然笑出声来。
为什么我不在那一刻就死去?
他一句金榜题名,像一根胡萝卜把我这头蠢驴骗得团团转。
我每天都骗乳娘我过得很好,顾淮川很好,可是他骗我。
现在又查出痨病,连我爹娘给我唯一的念想,都被他砸烂了。
我看着那支断得不能再断的簪子,我突然觉得,我大概真的要死了。
我不顾青石板的污泥,跪在地上,慌乱地去拢起那两截断簪。
血珠从我粗糙的指尖渗出来,混在泥水里,红得刺眼。
“你疯了!”
顾淮川打掉我的手,厉声呵斥,
“手不想要了?”
银簪又一次掉下去,四分五裂。
那两截断簪,被他那只穿着金线云靴的脚,狠狠地踩住,又碾了一下。
我彻底崩溃了。
我抬起头看着顾淮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顾淮川,我对不起我爹娘,但是我对得起你。”
“你要赶考,我给你凑盘缠;你要充门面,我把我娘唯一的遗物送你;你要买那些昂贵的补药,我把给我攒的嫁妆银票都给了你。”
“你一句要娶我,我等了十年。”
“我唯一做错的事,就是掏心掏肺地信了你十年!现在我都快死了,求求你,求求你让我有一天好活,行吗?”
他死死地拉住我的手,
“你说什么胡话。”
“什么快死了,还演是吧?这又是哪一招?苦肉计?没用我告诉你……”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
那股被我强行压下去的血腥气,再也忍不住了。
我猛地吐出一口血,尽数溅在了他那身矜贵的紫金蟒袍上。
我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直直地倒了下去。
在我意识消失前,我看到那张诊断书,轻飘飘地滑出来掉在他的脚边。
他慌乱地捡起,看了一眼,眼睛猛地睁大。
我听见他在喊。
“太医!太医!快叫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