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的如意郎君不是活人,而是人形木雕幻化而来的假人。
我自幼修行,整日和鬼怪打交道,一眼便看穿其中蹊跷。
若真成婚,妹妹必将被吸尽精气而亡。
上一世,我全力阻拦这桩婚事。
我父母也听信劝告,将那木雕拒之门外。
谁知它怀恨在心,施法制造幻象,污蔑我为“族中灾星”。
父母极力护我,却被妹妹反指已被邪法附身。
最终,我们一家三口被投入古井。
妹妹立在井边,眼睁睁看着我们活生生溺亡,声音淬毒:
“尚华玥,都是你嫉妒我,害得我和陆郎被迫分离,你们都去死吧!”
再睁眼,我回到妹妹带“如意郎君”登门这天。
我倒要看看,这一世没有我阻拦,她这场“良缘”能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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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倏然回神,胸腔里还翻涌着井水刺骨的寒意。
“阿姊,你瞧陆公子如何?可算得上翩翩君子?”
妹妹倚在那“人”身侧,语声甜得发腻,眼底却淬着冰。
我抬眸,眸光如刀锋般剜过那位陆公子。
他面如傅粉,唇色却殷红得诡异,周身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腐木气息。
见我望去,他牵起嘴角的笑意未曾抵达眼底,
反像匠人用刻刀在木偶脸上硬生生划出的弧度。
“阿沅!你阿姊身子才爽利些,莫要吵闹!”
母亲的声音自旁传来,带着惯常的偏袒。
上一世,便是此时。
我凭借在清修时悟得的“望气”之术,窥破他非我族类,厉声喝破。
换来的是妹妹无休止的哭闹,一口咬定是我心生嫉妒。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我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我将那蚀骨的恨意混着血泪咽下,勉力扯出一丝虚浮的笑。
“正瞧着,一时竟看呆了去。”
父亲捋着短须,从内间踱步而出,目光在我与那“陆公子”之间逡巡。
“阿玥,你自幼体弱,在山中随高人清修,眼界不凡。你且看看,陆公子这气度可还入得眼?”
妹妹立时蹙起娥眉,拽着父亲的衣袖轻摇:“爹爹怎也信那些玄虚之说?陆郎是书香门第,岂是那些山野精怪可比?”
她转而睨向我,眸中尽是讥诮,“阿姊,你可莫要因自身际遇坎坷,便见不得妹妹觅得良缘,说出什么不祥之言来。”
陆公子静立一旁,身形挺拔得过分,竟无一丝活人应有的细微晃动。
一缕凡人不可见的灰败死气,正自他袍袖间悄然逸出,如藤蔓般缠向妹妹的腕间。
此乃妖物标记,凡被缠绕者,皆成其俎上鱼肉。
我心内冷笑。
自作孽,不可活。
我起身,佯装敬畏,语气带着几分夸张的惊叹:
“父亲明鉴!陆公子龙章凤姿,眉聚山川之秀,目涵星斗之辉,”
“这周身……更有祥瑞之气萦绕不绝!此乃大贵之兆,前途不可限量!”
“女儿方才失态,正是被这煌煌气运所慑,自惭形秽,不敢久视。”
此言一出,满室凝滞的气氛霎时冰消。
父亲紧绷的面皮缓和下来,抚须颔首,母亲更是喜上眉梢。
“好,好!老夫早看出陆公子非池中之物!”
妹妹下巴微扬,胜券在握地瞥我一眼,声调扬高:“那是自然,陆郎乃文曲星下凡,岂是凡夫俗子所能揣度?”
我低眉顺目,将所有情绪掩于长睫之下。
“妹妹得遇良人,阿姊……由衷为你欢喜。”
我凝视着陆公子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他似乎对我的“识趣”颇为受用,唇畔那刻痕般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那缕缠绕妹妹手腕的死气,随之更浓重了些。
我退至阴影之中,冷眼旁观妹妹对着一个索命妖物极尽奉承。
既然妹妹甘愿引渡黄泉客,那便好好享用这……用阳寿换来的泼天“富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