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收到妹妹的除籍文书那日,恰逢寒食。
我将那卷帛书收入匣中,吩咐丫鬟简单收拾行装。
母亲闻讯赶来,眼角还带着泪痕:“玥儿,究竟发生了何时,为何……”
“母亲放心,”我轻轻握住她颤抖的手,“女儿此番搬去别处就是为了避祸。”
父亲站在廊下重重叹息:“是为父无能,护不住你们。”
我取出早已备好的两道紫檀符牌,郑重放入二老手中:“三日后便是清明,请双亲务必前往城外慈安寺小住半月。”
“若有人问起,便说女儿触怒家神,需闭门思过。”
安顿好一切后,我独坐别院茶室,日日都能听闻那位“陆夫人”的新消息。
今日在城南置办宅邸,明日在西湖包下游船。
她似乎急于向全城证明自己攀上了高枝。
第五日黄昏,妹妹竟亲自登门。
她身着蹙金绣凤纹襦裙,发间珠翠在暮色中闪着诡异的光。
“阿姊瞧我这身装束可还入眼?”她轻抚腕上玉镯,“陆郎说,过些时日要带我面圣呢。”
我垂眸斟茶:“妹妹既已得偿所愿,何必再来我这寒舍。”
“自然是来谢阿姊成全。”她忽然压低声音,“我知你也重生了,眼下还要多谢你没再阻挠我和陆郎的婚事。”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中略带警告,“阿姊,做人还是要知趣些。”
“对了,三日后陆府设宴,阿姊定要来观礼。陆郎要当着全城名流,为我求取诰命。”
她离去时裙裾曳地,我注意到那绣金凤尾处已开始褪色,
就像她身上那层光鲜的皮囊,正在慢慢剥落。
我没想到她也重生了,不过倒也正合我意,
让她好好看看她满心满眼想嫁的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清明那日,我提前半个时辰来到陆府。
宾客尚未至,却见妹妹独自站在院中那棵枯槐下,正对着一面铜镜整理冠饰。
“阿姊来得正好。”她转身时,我看见镜中映出的是一具枯骨,
“今日之后,我再也不是尚家女了。”
忽闻门外车马喧哗,我抬眼望去,
那朱漆大门竟在日光下泛起竹篾的纹理。
心头陡然一紧。
那妖物怕是撑不过今日了。
“吉时将至,”我提醒她,“妹妹该去前厅迎客了。”
她志得意满地转身,却没看见身后铜镜里,那顶九珠冠冕正化作森森白骨。
前厅忽然传来玉瓷迸裂的刺响,紧接着是满座宾客的惊叫。
我捻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听见廊下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那位陆公子——或者说那具披着人皮的妖物,正踉跄着闯进院中。
他面上敷的粉彩正片片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纸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