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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旋身后撤,桃木剑横在身前。
陆郎胸腔里的符纸碎片竟如活物般蠕动,拼凑出妹妹扭曲的面容。
“阿姊可知……”碎片发出咯咯轻笑,“那日你给我的田产地契,都被我拿去换了什么?”
他伞沿滴落的血线突然绷直,如提线般牵动四周景物。
市集上的行人齐刷刷转头,每张脸都化作妹妹的容貌,异口同声道:“换来满城百姓,皆可为饵。”
桃木剑骤然发烫,剑身浮现的雷纹照亮了诡异景象。
我咬破舌尖,一口真阳血喷在剑锋:“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雷光炸响的刹那,所有“妹妹”发出凄厉尖啸。
陆郎的身躯如断线木偶般瘫软,伞骨间却飘出无数血色符纸,在空中聚成一道血门。
“城隍庙见。”门内传来妖物沙哑的呼唤,“带上你的……心头血。”
血门消散时,整条长街陷入死寂。
我蹲下身查看顾家明,发现他后颈贴着三片柳叶,竟是早已被炼成尸傀。
拾起其中一片,叶脉间隐约可见父母暂居的慈安寺轮廓。
心知这是调虎离山,我当即捻诀召来传讯纸鹤。
可纸鹤刚振翅就自燃成灰,灰烬中浮现妹妹的嘲弄:“阿姊以为,我不知你留了后手?”
袖中替身木雕突然剧烈震颤。
取出察看时,木雕双眼竟流下血泪,在掌心写就“酉时”二字。
这是母亲缝制木雕时惯常留下的暗记,若非本人绝无可能知晓。
强压下心头惊惶,我转身奔向城南土地庙。
既然妖物能操控纸鹤,必定在城中布下天罗地网。
唯有借土地神力,或可破开禁制。
途经醉仙楼时,忽闻楼内传来熟悉的呼唤。
抬头竟见父母临窗而坐,正笑着向我招手。
他们衣襟上我亲手绣的护身纹样分毫未差,连母亲鬓角新添的白发都一般无二。
“玥儿快来。”父亲推开窗棂,“住持特许我们提前归家……”
我顿住脚步,袖中罗盘指针疯狂旋转。
是丁,今日住持应往邻县赴佛会,此刻绝无可能在寺中。
桃木剑应声出鞘,剑风扫过处,酒楼如水中倒影般荡漾。
幻象消散后,原地只余一座荒废戏台,台上纸扎的“父母”还在机械挥手。
“阿姊好狠的心。”戏台帘幕后转出妹妹的身影。
她提着盏人皮灯笼,灯罩上赫然映着父母受困的景象,
“既然你不愿去城隍庙,那我只好请二老来做客了。”
她轻吹灯笼,火苗窜起时我怀中替身木雕突然发烫。
取出时只见木雕四肢浮现焦痕,与灯笼里父母手腕的灼伤如出一辙。
她化作纸鸢消失在屋檐间,我捏诀想追,地面却突然渗出黑色黏液。
黏液中有无数细密咒文流动,渐渐凝聚成前世见过的邪阵,
正是那妖物吞噬阳胎的仪式。
罗盘叮当作响,指针崩裂成三截。
我望着西沉落日,将桃木剑重重插入地面:
“既然如此,便看看谁才是瓮中之鳖。”
剑身没入青石的刹那,整座城池的地脉骤然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