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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塌陷的刹那,我挥剑斩断缠足的纸绳,借力跃上房梁。
下方妹妹的惨叫声已混入木雕诡异的嬉笑,整个绣坊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
“阿姊以为这样就能逃掉?”妹妹的声音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低头看去,惊见她被无数木雕托举在半空,胸腔竟化作透明的薄膜,
里面密密麻麻的咒文如虫豸般游动,她早已将自身炼成了邪阵的阵眼!
桃木剑嗡鸣不止,我咬破指尖将血抹在剑身。
正当要念动真言,忽闻窗外传来父母急切的呼唤:“玥儿!快出来!”
心头猛地一沉。
这分明是那妖物的幻术,父母此刻应当还在慈安寺。
但就在这分神的瞬间,无数纸蝴蝶从梁柱缝隙涌出,翅膀上的磷粉落下便化作锁链。
“阿姊还是这般心软。”妹妹轻笑着抬手,那些锁链瞬间收紧。
我反手掷出三枚铜钱,铜钱落地成阵,暂时阻住了攻势。
突然,整座绣坊的门窗尽数封死。
墙壁上浮现出妹妹与妖物立契的场景,
原来她早在回门那日,就用自己的心头血签下了共生契约。
画面最后定格在她将我的生辰八字刻在木雕背面的瞬间。
“就算你不承认,我也知你是重生之人。”
妹妹的瞳孔渐渐化作纸灰的颜色,“前世你阻我姻缘,今生我要你亲眼看着所有珍视之物……”
她话音戛然而止。
地面突然裂开一道深壑,涌出的不是地泉,而是浑浊的血水。
血水中浮沉着无数熟悉的面容,皆是被那妖物所害之人。
我趁机扯断颈间玉佩,玉碎时迸发的清光暂时驱散了邪祟。
借这片刻喘息,我以血在掌心画下雷符。
然而就在符成那刻,妹妹突然痛苦地蜷缩起来。
“他……他在吞噬我的魂魄……”她七窍开始渗出黑血,
“阿姊救我……我愿说出破解之法……”
这又是陷阱?
我谨慎地保持距离,却见她身上的契约咒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原本攻击我的木雕突然调转方向,疯狂地扑向她。
“快走……”她嘶哑地喊出最后一句,“他在城隍庙……”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如烧毁的纸偶般塌陷下去,最终只剩一具空荡的衣袍落在地上。
几乎同时,远处传来城隍庙方向的钟声,此刻未到时辰,这钟声来得诡异。
我劈开绣坊后墙,日光倾泻而人的刹那,整座建筑在我身后轰然倒塌。
烟尘中有纸钱漫天飞舞,拼凑成一张巨大的人脸。
那张脸露出诡异的微笑,嘴唇开合间吐出妹妹的声音:“阿姊,我们来玩捉迷藏……”
我握紧桃木剑奔向城隍庙,袖中藏着的替身木雕正在发烫。
途经市集时,发现每个行人身后都拖着淡淡的纸影,
这妖物的力量,竟已侵蚀整座城池。
在城隍庙前的石阶上,我意外撞见木雕的“陆郎”。
他举着油纸伞站在烈日下,伞沿垂落的却不是雨珠,而是细密的血线。
“尚姑娘。”他僵硬地转头,脖颈发出竹节摩擦的声响,“娘子让我给您带句话……”
他掀开衣襟,胸腔里填满的竟是我昨日绘制的护身符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