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变成了一捧灰。
这是正月初三。
火化场没什么人。
我的工资还被李泽扣着,姑姑也为了给奶奶看病耗光了家产。
我们买不起墓地,只能花二百块买了个松木盒子,把她装在里面。
我抱着盒子,坐在空荡荡的公共长椅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屏幕上跳动着“李泽”两个字。
“赵芳,大家都复工了,你怎么还不到岗?”
李泽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愧疚。
“全公司都在等你这个行政总监,你架子挺大啊。”
我摩挲着怀里粗糙的木盒。
“我奶奶刚火化。”
那头停顿了一秒,随即是一声嗤笑。
“差不多行了。给了你三天丧假,还不知足?”
三天?
那本来就是法定节假日。
而且这三天里,我的手机每隔十分钟就会收到一条工作微信,全是催报表、催方案。
“我马上到。”
我挂断电话。
把骨灰盒寄存在殡仪馆的储物格里。
“奶奶,你先在这儿住几天。”
“等我有钱了,给你换个大房子。”
我对着那个四四方方的格子磕了三个头,随后赶往了公司。
“哟,赵总监来了。”
林晓晓穿着红色的紧身裙,靠在总监办公室的门框上。
她捂着鼻子,夸张地往后退了两步,另一只手在空气中扇了扇。
“怎么一股死人味儿啊?晦气死了。”
我没理她,径直走向李泽的办公室。
“站住。”
林晓晓伸手拦住我。
“李总在见客户,没空搭理你这种不懂规矩的人。”
我不懂规矩?
我这五年,把宏图从只有三个人的草台班子,带到现在的几百人的规模,规章制度哪一条不是我定的?
我冷冷地看着她。
“让开。”
林晓晓翻了个白眼,刚要说话,办公室的门开了。
李泽站在门口,手里夹着雪茄。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眉头紧锁。
“穿这一身黑给谁看?公司开工大吉,你存心触霉头是吧?”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黑色羽绒服,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不妥。
李泽把雪茄按灭在旁边的绿植盆栽里。
“进来吧。”
他转身进屋,林晓晓立刻跟了进去。
办公桌上放着一叠文件。
李泽坐进老板椅,翘起二郎腿,指了指桌子。
“看看吧。”
我拿起文件。
《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理由:严重违反公司纪律,以自杀威胁上级,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给公司带来重大经济损失。
我盯着那行字,笑了。
“恶劣社会影响?除夕夜公司只有我一个人。”
“重大经济损失?我拼死拼活赶出来的方案,哪怕吐血我也发给你了。”
李泽猛地一拍桌子。
“你还好意思提除夕夜?”
“你那一刀割下去,血流了一地!物业找我投诉,说咱们公司搞迷信活动,把风水都弄坏了!”
林晓晓在一旁附和,把一杯咖啡递给李泽。
“就是啊,赵姐。那天晚上李总为了这事儿,连年夜饭都没吃好。你倒好,一个人躲清静去了。”
她把“躲清静”三个字咬得很重。
仿佛我奶奶去世,是我为了逃避工作找的借口。
李泽接过咖啡,抿了一口,神色傲慢。
“赵芳,咱们好聚好散。”
“鉴于你的极端行为,公司决定予以辞退,且不支付任何赔偿金。”
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甩到我面前。
“还有这个,赔偿清单。”
“地毯清洁费、物业罚款、项目延期违约金、团队精神损失费……”
李泽手指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林林总总加起来,大概五百万。”
“看在你跟了我五年的份上,零头抹了,你给五百万就行。”
“另外,还有你入职签的竞业协议和劳务合同。未满十年离职,违约金一千万。”
“总共一千五百万。”
“三天内打到公司账户,否则咱们法庭见。”
空气凝固了。
房间里只有加湿器喷出水雾的嘶嘶声。
一千五百万。
他这是要逼死我啊。
五年的情分。
喝到胃出血的忠诚。
换来的就是这个。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对男女。
胃里那种熟悉的绞痛感又来了,但我这次站得很直。
“李泽,你够狠。”
我的指甲陷进掌心,生生抠出血痕。
李泽则是重新点燃那根雪茄,一口烟雾肆无忌惮地喷在我脸上。
“少废话,赶紧给我签字。卖房卖肾我不管,钱不到位,我就让你在行业里混不下去。”
外面的同事投来探究的目光,带着些许怜悯,但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恨啊。
真的好恨。
恨不得一把火烧了这栋楼,拉着这对狗男女一起下地狱。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滔天的恨意吞噬时。
手机突然弹出一条短信。
【尊敬的赵芳女士,关于您相关宏图产业项目征地补偿款已到账。】
【入账金额:500,000,000.00元。】
我愣住了。
五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