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过度生气出现了幻觉。
我数了三遍。
个,十,百,千,万……
八个零。
整整五个亿。
我盯着那条银行入账短信。
尾号8866。
这是“西郊物流园项目”的专项账户。
一年前,我发疯一样看中了西郊那片烂泥地。
那里荒草丛生,连野狗都不去拉屎。
李泽指着我的鼻子骂:“赵芳,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那地方除了养蚊子还能干什么?买地?你是嫌公司倒闭得不够快?”
我不甘心。
我动用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又以个人的名义担保,用一个刚注册的子公司贷款拿下了那块地。
为了规避所谓的“风险”,李泽甚至拒绝将这个项目并入总公司财务报表,只让我做法人代表,自负盈亏。
他说:“赔了是你蠢,别连累宏图。”
就在昨天,政府一号文件下发。
新机场选址落定,西郊那片烂泥地,正好在核心拆迁红线内。
五个亿,是第一笔拆迁补偿款。
而这个账户的财务U盾,此刻就静静躺在我的羽绒服口袋里。
因为李泽嫌晦气,他从未让人接管过这个账户,甚至连密码都只有我知道。
“聋了吗?让你签完字赶紧滚!”
李泽的咆哮声将我拉回现实。
他抄起桌上的烟灰缸,重重砸在脚边。
玻璃碎片飞溅,划过我的脚踝,渗出一道血痕。
“别以为装傻就能赖账。一千五百万,少一个子儿,我就让你在牢里过下半辈子!”
林晓晓捂着嘴笑:“哎呀李总,你也别太生气。赵姐毕竟跟了您这么多年,虽然没功劳,也有苦劳嘛。只要她肯跪下来求求您,说不定您心软,能给她免个零头?”
她依偎在李泽怀里,挑衅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条丧家之犬。
我看着他们。
一分钟前,他们是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现在,在我眼里,他们就是两个坐在金山上乞讨的傻子。
胃里的绞痛似乎被这巨大的荒谬感冲淡了。
我弯下腰,捡起那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李泽,你确定要立刻开除我?”
我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李泽皱起眉,他讨厌我这种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的态度。
“确定!立刻!马上!签字!”
他把笔摔在我脸上:“签了字,你就和宏图再也没有任何关系。拿着你的东西,滚蛋!”
“那交接呢?”我问,“我手里还有不少子公司的公章、合同档案,还有一些项目账户……”
“闭嘴!”
李泽不耐烦地打断我,一脸嫌恶:“那些破烂玩意儿谁稀罕?重要账户财务都在管。至于你手里那些垃圾项目,留着给你奶奶烧纸吧!”
垃圾项目。
呵。
五个亿的垃圾。
“好。”
我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赵芳。
两个字,一笔一划。
签下的不是屈辱,是解脱。
“既然李总说了不用交接,那我个人的东西,我就带走了。”
我合上笔帽。
“违约金和赔偿款,我会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