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我疯了一样地打零工。
白天在炸鸡店后厨裹面粉,晚上去快递分拣中心熬大夜。
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吃的都是店里客人剩下的薯条。
手上全是烫伤的水泡,肩膀被快递包裹磨掉了一层皮。
老板娘看我可怜,偷偷塞给我两个汉堡,我却问能不能折现。
我不想欠任何人情,哪怕是一个汉堡。
只有钱,才是带我离开地狱的通行证。
我妈见我早出晚归,以为我是怕她催债。
“这就对了,勤快点。”
她一边嗑瓜子一边数落,
“你表哥过两天生日,准备买辆二手车代步。”
“你赶紧把你欠的那点钱还上,我好凑个吉利数给他发红包。”
我低着头换鞋,掩盖住眼底的寒意。
原来她是急着收回我的血汗钱,去填表哥那个无底洞。
“放心,少不了你的。”
我冷冷地回了一句,转身钻进那散发着霉味的小房间。
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白纸。
那是她给我的“总账单”,每日更新。
从三岁的奶粉钱,到十八岁的学费。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总计:十八万九千九百七十二元四毛二分。
这就是我在她眼里的全部价值。
一个可以变现的数字。
我在快递站搬运那些重得像石头的箱子时。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搬一个箱子两毛钱。
还要搬一百八十万个,我就能自由了。
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我咬着牙,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终于,在表哥生日的前一天晚上。
我从工头手里接过了最后那笔结算款。
两千四百块。
我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过度的劳累。
走在回家的路上,城市的霓虹灯刺得我眼睛发酸。
路过售票点,我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去哪里?”售票员问。
“最快的一班,去南方的,越远越好。”
我拿到那张薄薄的车票,仿佛拿到了新生的入场券。
回到家,屋里黑漆漆的。
我妈还没睡,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借着月光盘算着什么。
看见我回来,她立马伸出手:
“钱呢?明天就是你表哥生日了,别给我掉链子。”
她关心的只有钱到位没到位。
至于我满身的灰尘,苍白的脸色,她一眼都没看。
我没说话,径直走到茶几前。
拉开书包拉链,将里面所有的红票子,一股脑倒在桌上。
整整齐齐的十八万九千九百七十二元四毛二分。
这是我十八年来,用无数个日夜,无数次低头,无数次忍耐换来的。
我妈眼睛瞬间亮了,像看见血的蚂蟥。
她扑上去,贪婪地抓起那堆钱,唾沫横飞地数着。
“好好好!算你还有点良心!”
“有了这笔钱,你表哥买车的首付就够了!”
她兴奋得脸都红了,完全没注意到我正背着那个空荡荡的书包,站在门口看着她。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数清楚了吗?”
我平静地问。
“清楚了清楚了!一分不少!”
她头也没抬,正忙着把钱往自己的包里塞。
“那就好。”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困了我十八年的门。
外面的夜风很凉,但我却觉得无比温暖。
因为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谁的女儿,也不再是谁的债奴。
我是我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