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十八年后。

“林总，这是下午会议需要的材料。”

秘书将文件夹放在我桌上，恭敬地退了出去。

我翻开文件，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

十八年了。

从当年那个光脚逃出家门的女孩，到现在身价千万的企业高管。

这条路，我走得比任何人都辛苦。

南下的第一年，我在工厂流水线上做工。

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手指被机器磨出厚厚的茧。

攒够学费后，我考上了夜校。

白天打工，晚上读书。

五年拿下本科文凭，又用三年考取了MBA。

然后一步步，从基层员工爬到管理层，再到现在的副总裁。

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

在同事眼里，我是雷厉风行的林总，是年轻有为的女强人。

只有夜深人静时，我偶尔会想起那个黑色账本。

想起那些被明码标价的拥抱和关怀。

然后提醒自己，永远不要成为那样的人。

下午的会议结束后，司机开车送我去商业街。

有个重要客户约在那边的咖啡厅见面。

车子停在路边，我整理了一下衣领，准备下车。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她，那个困住了我十八年的梦魇。

她成了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

满头白发，衣衫褴褛。

旁边放着一个破碗，里面零星躺着几枚硬币。

我的脚步停住了。

那张脸，即使过了十八年，我还是认出来了。

是我妈。

有路过的人将半个吃剩的馒头丢到她碗里，她立马如获珍宝地捡起，大口大口吞下。

我站在街角，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我不会怜悯她，因为怜悯她，就是对我自己的背叛。

我知道，如果当年我被抓回去，我的下场，只会比她现在惨千倍万倍。

或许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突然抬起头。

目光对上的瞬间，她愣住了。

手里的馒头掉在地上。

她盯着我，眼睛瞪得很大，像是见了鬼。

“苗……苗苗？”

她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如今的我开着豪车，穿着名牌套装，化着精致的妆容。

和当初那个永远抬不起头，永远瘦小的女孩已经大相径庭。

“真的是你！真的是我女儿！”

她突然激动起来，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刚站起来又跌坐回地上。

引得周围行人纷纷侧目。

我的司机快步过来：

“林总，需要我处理吗？”

“不用。”

我摆摆手，让他退下。

我妈终于站了起来。

她踉跄着朝我走来，伸出那双脏兮兮的手。

“苗苗，妈找你找得好苦啊！”

保安拦住了她。

“这位女士，请不要骚扰我们的客人。”

“我不是骚扰！我是她妈！亲妈！”

她挣扎着，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流下来。

“苗苗，你让他们放开我，妈有话跟你说！”

我看着她。

十八年不见。

她老了，也落魄了。

但那双眼睛里的贪婪，却和当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