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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雪握着笔的手一直在抖,笔尖在纸上戳出了好几个墨点。
“写。”
我爸的声音不容置疑。
“欠款人蒋雪,确认欠林国栋、林芳夫妇人民币六十万元整。”
“承诺分期归还,如有违约,愿承担法律责任。”
蒋雪一边哭一边写,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了字迹。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把笔一扔,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我妈拿过印泥,抓起她的拇指,狠狠地按了下去。
然后在欠条上按了一个鲜红的指印。
这红手印,像一个句号,结束了这十年的荒唐。
我妈拿起欠条吹了吹,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转身递给了我。
“溪溪,收好。”
“这笔钱以后要是追回来,就是你的嫁妆。”
“要是追不回来,就当花钱买了张门票,看清了人心。”
我接过那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纸,郑重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蒋雪还在哭,一边哭一边还不忘提要求。
“欠条我签了……那红包能不能给一点?”
“我就要结婚了,没嫁妆会被婆家看不起的……”
我都震惊了。
到了这步田地,她居然还能厚着脸皮要红包?
这种人的脑回路,简直不是人类能理解的。
我妈也被气笑了。
她指了指次卧的方向。
“红包没有,纸箱子有两个。”
“现在,立刻,马上,收拾你们的东西。”
“滚出我家。”
蒋雪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什……什么?这么晚了你赶我走?”
“这是大年三十啊!你想让我露宿街头吗?”
大姑也急了。
“小芳,做人不能这么绝啊!签了欠条也是亲戚啊!”
“哪有大年三十赶人的道理?”
我爸直接走到大门口,一把拉开了防盗门。
寒风呼呼地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菜香。
“从你们要十八万八的那一刻起,这就不是你们家了。”
“给你们半小时。”
“半小时后不走,我就把你们的东西扔到楼道里。”
“到时候更难看。”
看着我爸铁青的脸色,她们终于意识到,这次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蒋雪狼狈地爬起来,冲进房间开始胡乱塞东西。
大姑也不敢再撒泼,灰溜溜地去收拾她的编织袋。
听着房间里传来的乒乒乓乓的声音,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一桌子渐渐变凉的年夜饭。
心里却前所未有的热乎。
那种压抑了十年的憋屈,终于在这一刻,随着那个红手印和敞开的大门,烟消云散。
这个家,终于要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