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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瞪着眼,张大了嘴,忘了哭。
“你说什么?拔管?你不救?林佳你还是人吗?”
“那是咱妈!”
我看着他。
“我是人,一个被你们榨干的人。”
“李强,你不是说妈最疼你吗?你不是妈的宝贝儿子吗?”
“现在是你表现孝心的时候了。”
“要么交钱,要么拔管。”
“你自己选。”
我拉起顾伟的手。
“老公,我们走。”
“你不能走!”
王雅冲过来,张开双臂拦住去路。
“林佳!你今天要是敢走,我就把这事发到网上!”
“让你身败名裂!”
“又来这套?”
“发吧。”
“正好我也想把妈在病床上求你别卖房,而你却要把她拔管的事发到网上。”
“顺便把你们那三十万理财诈骗的事也抖搂抖搂。”
“看看最后身败名裂的是谁。”
王雅瑟缩了一下。
“让开。”
顾伟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
王雅倒退了两步。
我们走出医院大门。
身后传来李强的嘶吼和医生的催促声。
“病人家属!血压还在降!到底做不做!不做就签拒绝治疗书!”
回到车上,我瘫软在副驾驶座上,手不住地颤抖。
顾伟没有发动车子,侧身解开安全带,抱紧了我。
“媳妇,想哭就哭吧。”
我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顾伟,我是不是很狠?”
“那毕竟是一条命。”
顾伟抚摸着我的头发。
“你不狠。”
“是他们把你逼到了绝路。”
“如果你今天软了,哪怕出了一万块。”
“以后就永远填不满了。”
“他们会觉得,只要把你逼到绝境,你就会妥协。”
“佳佳,这不叫狠,这叫自保。”
我闭上眼。
那一夜,我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早,手机铃声把我吵醒。
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李强的。
还有一条微信,凌晨四点发的。
一张二手车行的转账记录截图。
金额:八万五。
下面有一行字:
【车卖了。妈手术做了。林佳,这笔账,我记你一辈子。】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我不给钱,他们也没让妈死。
所谓的走投无路,不过是不想动自己的钱。
我的钱是白来的,他们的车才是资产。
“醒了?”
顾伟端着早餐进来。
“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没什么。”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
“李强把车卖了,妈手术做了。”
顾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看来,这潜力还是有的嘛。”
“吃饭,吃完饭上班。”
“咱们的日子,还得过。”
三天后,大姨打来电话。
“佳佳啊,你妈醒了。”
“哦。”
我敷着面膜,应了一声。
“醒了就好。”
“那个……医生说,手术虽然成功了,但是……”
大姨停顿了一下。
“但是伤了运动神经,以后可能……半身不遂。”
“偏瘫?”
我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啊,左半边身子动不了了,以后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
“你弟和你弟媳正在医院闹呢。”
“闹什么?”
“王雅说她要上班,没空伺候。李强说他大男人不方便。”
“他们想……”
大姨的声音越来越小。
“想让你请个护工,或者……把你妈接过去。”
我撕下面膜。
“大姨。”
“麻烦您转告他们。”
“第一,我没空。”
“第二,我没钱。”
“第三,根据《民法典》,赡养老人是子女的法定义务。”
“我有义务出钱,但我有权利选择出多少。”
“我会按照咱们市的最低工资标准,结合我有房贷的实际情况。”
“每个月给妈转一千块钱赡养费。”
“至于伺候人,那是他们拿了妈三十万、拿了妈退休金的人该做的事。”
“想让我接盘?做梦。”
挂了电话。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李强,王雅。
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对夫妻,能在屎尿屁的现实面前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