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母亲出院了。
李强并没有把母亲接回新房,而是推着轮椅,再次来到我家楼下。
这次,他们没吵没闹。
李强推着轮椅,王雅拎着个塑料袋。
母亲歪在轮椅上,嘴眼歪斜,左手无力地垂着,嘴角流着口水。
他们就在单元门口守着,等着我下班。
我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直接坐电梯上了楼。
回到家,站在阳台上往下看。
母亲缩在轮椅上发抖。
李强和王雅蹲在旁边玩手机,时不时跺跺脚。
“媳妇,他们在下面三个小时了。”
顾伟端着两杯热茶过来。
“要不要……”
“不要。”
我接过茶,吹了吹浮沫。
“心软是病,得治。”
“他们愿意冻着,那是他们的选择。”
“我没请他们来。”
一直等到晚上八点。
天彻底黑透了,还下起了小雨。
他在楼下按着门铃,对着单元门禁吼:
“林佳!你给我开门!你想冻死妈吗?!”
“妈现在瘫痪了!只有你能照顾她!”
“我是男的,我不方便!王雅要备孕。”
“你开门啊!”
我没开门,拿起了手机。
“喂,110吗?”
“我要报警。”
“有人在我家楼下寻衅滋事,骚扰居民,还试图遗弃瘫痪老人。”
“对,我是家属,但我拒绝接收,因为他们之前已经拿走了老人的全部积蓄。”
“麻烦你们来处理一下。”
十分钟后,警车来了。
我穿着睡衣,裹着外套下了楼。
大厅里,李强正抓着警察的胳膊诉苦:
“警察同志!你们评评理!这是亲闺女吗?把瘫痪的老娘关在门外淋雨!”
“我们也是没办法啊,我们要上班,只有她闲着!”
警察转头看我。
我看着警察,神色未变。
“警察同志。”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A4纸。
“这是我的态度。”
我把纸递给警察,也递给李强。
“第一,我承认我有赡养义务。”
“第二,我目前背负高额房贷,且之前三年已独立承担了母亲的全部生活开销,共计十四万。”
“第三,母亲在突发疾病前,将其名下所有积蓄及退休金全部赠予了儿子李强。”
“根据权利与义务对等的原则。”
“我每个月愿意支付一千元赡养费。”
“但我拒绝提供居住场所和护理服务。”
“如果李强觉得不公平,欢迎去法院起诉我。”
“法院判多少,我给多少。”
“但在法院判决下来之前,请你们立刻带着老人离开。”
“否则,我会以‘遗弃罪’起诉你们。”
警察接过纸,目光在李强和王雅身上扫过。
“小伙子。”
一个老警察拍了拍李强的肩膀。
“你姐这话说得没毛病。”
“老人把钱都给你了,你拿了大头,这责任你就得担大头。”
“法律上虽然规定子女都要赡养,但也讲究个公平。”
“既然你姐愿意出钱,你就先把老人带回去。”
“大晚上的,在这闹也不是个事。”
李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王雅开口:
“一千块?打发叫花子呢?请个护工都要五六千!”
“那你们就自己伺候。”
我看着她。
“你不是说那是你婆婆,要给你传宗接代吗?”
“现在是你尽孝的时候了。”
“还是说,只有拿钱买包的时候是婆婆,伺候屎尿的时候就是累赘?”
王雅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
“行了!”
警察挥了挥手。
“赶紧走!再闹我就要把你们带回所里了!”
李强咬着牙,死死地盯着我。
“林佳,你够狠。”
“一千块,好,一千块。”
“你等着,我这就去法院告你!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随时奉陪。”
我把那一千块现金直接扔在李强的怀里。
“这是这个月的。”
“收好了。”
“别让风刮跑了。”
李强慌忙接住钱。
他推着轮椅,带着满身雨水走了。
母亲经过我身边时,眼睛死死盯着我,嘴里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
我没有看她。
我转过身,走进了单元大厅。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舒了一口气。
一千块,买断了这三十年的情分。
这一千块,我会按时给。
多一分,都没有。
回到家,顾伟已经放好了热水。
“媳妇,泡个脚吧,驱驱寒。”
我把脚伸进热水里。
“顾伟。”
“嗯?”
“你说,他们能撑多久?”
顾伟拿着毛巾,帮我擦着头发。
“撑不了多久。”
“王雅吃不得一点亏。”
“李强又没主见。”
“再加上一个瘫痪在床的老太太。”
“那日子……”
顾伟摇了摇头。
“啧啧,没法过。”
那是他们自找的。
我等着看他们狗咬狗。
一周后,李强发来一条语音。
背景音里,是王雅的尖叫、东西摔碎的声音,和母亲的哭嚎。
“林佳!你赢了!”
“王雅要跟我离婚!”
“妈拉在床上了!王雅把屎涂在妈脸上了!”
“你快来啊!出人命了!”
听着语音,我回复了三个字:
“报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