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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了。
“妈,你扫完墓没?”
她那边很吵,有老人的笑声:
“赶紧回家做三斤桃酥,我干妈特别爱吃!”
我闭上眼睛:
“嘉嘉,我今天很累。”
“熬个猪油能多累?”她说得理所当然:
“核桃剥了烤一下就行。记得少糖,干爸血糖高。”
她只关心那对干爸妈渴了饿了寂寞了。
却看不见我十八年的辛苦。
“周善文,我要跟她摊牌了。你别怪我。”
我回到家时,周嘉头也不抬:
“妈你连夜做桃酥,我明天一早带去养老院。”
“嘉嘉,我们谈谈。”
“干什么?”她终于看向我:
“我不就是没磕头吗?至于这么小题大做?”
“那如果是我死了呢?”我问:
“你是不是也不会来扫墓,因为‘死人哪有活人重要’?”
“那不一样!”她尖声反驳:
“你是我妈。干爸干妈多可怜,孩子几年不回来,现在我高考完了,当然要多陪他们!”
“你不是一直教我善良吗!现在又嫌我做得不对?”
我想你像个正常孩子一样,记得父亲的忌日。
我想你不要总是牺牲我,去成全你的“善良”。
我要你清楚,善行是有边界的,爱是有先后的。
我看着周嘉。
就算不说清她真正的血缘,我也要告诉她——
“以后,自己的善事和因果自己承受。你去做你的善事,我过我的日子。”
“否证不用再叫我妈了。”
周嘉追上来:
“你闹什么脾气?我要上大学了,你说这种话?”
“学费我会转给你,够你完成学业。之后我们两清。”
我转身回屋:
“你上大学之后就少联系吧。”
晚上,她卧室门半掩。
我听见她开着聊天:
“你妈真不管你了?她不是对你百依百顺的吗?”
“放心,我妈怎么能割舍掉血肉亲情?过两天哄哄就好了。”
但她不知道,
这次我前所未有地坚定。
高考后的暑假,周嘉几乎住在了养老院。
她说要“全身心奉献”干爸干妈。
我觉得挺好,至少不用再劳累我。
直到我听到周嘉说:
“干爸要修改遗嘱,把我也加进去。”
我筷子掉了:
“你说什么?”
“他们儿子不孝顺,女儿在外地不回来。”
周嘉说得理所当然:
“我照顾他们这么久,应该的。”
“那是别人家的钱!”
“那又怎样?我付出了时间和感情啊!”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冷:
“你照顾他们,是为了钱吗?”
“当然不是!”她立刻否认:
“但这是我应得的回报啊。善有善报不对吗?”
隔天,我在丈夫墓前沉默了很久。
周善文,我守不住了。
你的女儿,我教了她善良,却没教会她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