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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节，雪下得很大。

周嘉拎着两盒糕点站在养老院门口时，张老夫妇的亲生女儿正好推门出来。

那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得体，眉眼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张姐姐。”周嘉挤出笑容：

“我来看看干爸干妈。”

女人没接糕点，上下打量她：

“你就是周嘉？”

周嘉点头：

“我经常来陪他们。”

女人打断她：

“我知道。哄老人改遗嘱，是吧？”

周嘉脸色一变：

“我没有！”

女人冷笑，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复印件：

“这是我爸上个月立的遗嘱，受益人写的是你的名字。公证处有记录。”

“我、我只是陪他们聊聊天。”周嘉声音发虚。

“聊天需要哄着改遗嘱？”

“我爸妈年纪大了，糊涂。但我不糊涂。你这种小把戏，我见多了。”

她往前一步，逼近周嘉：

“滚！”

“我想见见干妈。”周嘉想往里走。

“我说滚！”女人声音提高：

“再不走我报警！”

门开了条缝，老妇探出头，看见女儿，又看看周嘉，犹豫了一下。

“嘉嘉啊，今天你先回去吧。”她小声说：

“我女儿回来了，我们一家人说说话。”

“干妈！”周嘉眼圈红了。

“快走快走。”老妇摆摆手，关上了门。

楼道邻居开门看热闹：

“哟，这不是那个‘干女儿’吗？”

“真不要脸，大过年的跑来别人家！”

“听说还想分人家遗产呢！”

周嘉站在雪地里，糕点盒子从手里滑落，摔在雪堆里。

她转身跑走，身后传来邻居的嘲笑：

“过年都是各回各家，哪有放着自己妈不孝顺，跑来别人家争遗产的？”

“以前装得可像了，天天来，比亲闺女还勤快。”

“现在原形毕露了吧？”

手机响的时候，我正和爸妈准备年夜饭。

“妈，”周嘉的声音嘶哑，“是我，周嘉。”

我没说话。

“妈，你救救我！”她哭起来。

民警拿过电话，对我说：

“周嘉非要带张老夫妇雪天出门吃饭，可张老出门就滑了一跤，脑出血在急救。”

人家女儿当场把周嘉给告了。

“妈，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

“你自己做的孽，我救不了你。”

“你可以作证！说我平时就很善良，不会做这种事！”

“妈，我知道错了！你帮我这一次，我以后一定改，我好好孝顺你！”

“这话你说过很多次了。”我说：

“周嘉，你十九岁了。早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妈！你别挂！”她尖叫：

“你不能不管我！我是你女儿！你养了我十八年！”

“曾经是。”我说：

“现在不是了。”

我挂断电话，关机。

窗外传来鞭炮声，过年了。

三个月后，判决下来：

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

但学校开除了她。

周嘉后来找过我一次。

在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