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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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口袋里开始疯狂震动。

不用看我也知道，家族群炸了。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刚过，鞭炮声震耳欲聋。

我找了个还要营业的咖啡馆，点了杯热美式，这才慢悠悠地掏出手机。

果然。

微信群标红了99+的消息。

大姑是绝对的主力军。

一点开，全是她那标志性的长语音方阵，每条都正好60秒。

我点开转文字，懒得听她那刺耳的公鸭嗓。

【苏家长姐】：大家伙都评评理！这就是老三家养的好闺女！大年三十偷亲妈的钱！

【苏家长姐】：我刚才要是眼瞎没看见，这三千块钱就不翼而飞了！那可是老三两口子卖了一年苞米的钱啊！

【苏家长姐】：[图片]

照片拍得很糊，光线昏暗，正是我手刚从我妈包里抽出来的那一瞬间。

抓拍得真准。

看来大姑这手机像素不错，居然没把她那张狞笑的脸映在屏幕上。

群里瞬间沸腾。

二姨、三舅、四婶，平时一年聊不上两句的亲戚全冒出来了。

【二姨】：哎呀，楠楠怎么变这样了？小时候看着挺老实的啊。

【四婶】：就是啊，大城市是个大染缸，好的没学会，光学坏了。三千块虽然不多，但这是性质问题！

【表嫂】：这种人就是没教养，我要是生个这样的女儿，我都得掐死。

【表哥】：@苏楠出来说话！刚才跑得挺快啊，心虚了？

我爸妈的头像在群里闪烁了几下。

【苏大强】：那个……孩子可能是一时糊涂……

字还没打完，就被大姑的语音淹没了。

【苏家长姐】：老三你闭嘴！就是你惯的！现在是偷家里，以后是不是要去抢银行？咱们老苏家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苏家长姐】：我告诉你们，这事没完！必须让她回来磕头认错！把钱交出来！

我冷笑一声。

磕头认错？

这大清都亡了一百多年了，大姑这还做着老佛爷的梦呢。

我喝了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让人清醒。

我爸妈发了那半句话后，就彻底没动静了。

估计是被大姑在现实中指着鼻子骂呢。

我翻看着那些记录。

一条条，一句句，都在把我往耻辱柱上钉。

他们不需要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可以茶余饭后咀嚼的谈资。

一个可以用来衬托自家孩子优秀的“反面教材”。

“你看老三家那闺女，以前学习好有什么用？现在是小偷！”

我能想象到明天拜年时，他们嘴里会传出什么样的话。

我不想解释吗？

想过。

但我太了解这些人了。

我现在要是把转账记录甩出去，他们只会说：“哟，发财了啊？发财了还偷你妈三千块？更有病！”

或者说：“这图是P的吧？你要有这钱还能让你爸妈住破房？”

在这个家族里，弱就是原罪。

无论你怎么做，他们都能找到攻击你的角度。

除非，狠狠地打在他们的脸上。

打得他们疼，打得他们怕。

我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打出一行字。

【苏楠】：大姑，既然你说是人赃并获，还有照片为证。

【苏楠】：那你别光在群里骂啊。

【苏楠】：直接报警吧。

群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报警？

对于他们这种小县城的家庭来说，进局子那是天大的事，是绝对的丢人。

他们习惯了在道德洼地里互相撕咬，却害怕法律的阳光。

紧接着，大姑更猛烈的语音轰炸来了。

【苏家长姐】：你个死丫头还敢顶嘴？报警？你以为我不敢？我是给你留脸！

【苏家长姐】：你还要把警察招家里来？你是想气死你爸妈是不是？

【苏楠】：我不怕丢脸。我就想让警察叔叔来看看，这钱到底是不是偷的。

【苏楠】：另外，造谣诽谤也是犯法的。转发超过五百次就要负刑事责任。大姑，这群里五十多号人，你刚才的话我已经录屏了。

发完这句，我直接把群消息设为免打扰。

锁屏。

手机黑了下去，映出我冷漠的脸。

窗外的烟花还在炸响。

这一夜，注定有人睡不着了。

但那个人，绝对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