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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夜开车回的县城。
油门踩到底,车速飙到了顶,路边的树影成了鬼魅的黑线。
但我心里的火,比引擎还烫。
凌晨三点,县医院急救室门口。
我妈瘫坐在长椅上,头发全白了,那件旧棉袄上还沾着灰脚印。
看见我,她浑浊的眼睛里才有了点光,哆嗦着要站起来。
“楠楠……”
我一把扶住她,看着病房里插着管子的我爸。
心电监护仪“滴答滴答”地响,每一声都像是砸在我心口。
医生说,急性脑溢血,幸亏送来得及时,不然人就没了。
就差那么一点。
我爸这辈子老实巴交,连句重话都不敢说,却被亲姐姐逼到了鬼门关。
我给妈披上大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妈,大姑他们呢?”
“跑……跑了。”我妈抹着泪,“看你爸倒下,他们怕担责任,全跑了。”
跑?
跑得了吗?
这一夜,我坐在病床边,没合眼。
看着我爸那张惨白虚浮的脸,我心里已经没什么亲情了。
剩下的,只有算计。
冷酷的,不留余地的算计。
天刚亮,我把妈托付给护工,开车直奔市公证处。
我带着所有的证件:房产证、股票账户、那五十万的转账回单、以及张伟那张二十万欠条的原件。
还有这几天家族群里所有的聊天记录,大姑辱骂我的语音,甚至包括昨晚发小发给我的村里谣言录音。
公证员看着我拿出的厚厚一沓材料,有些诧异。
“女士,您这是要做什么公证?”
我面无表情地坐下,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
“我要做全套的证据保全。”
“另外,我要立一份财产处置声明。”
我在公证员的指导下,一字一句地敲定了条款。
这是一份极其决绝的声明。
内容很简单:
即日起,若我苏楠发生任何非正常死亡,或因意外丧失民事行为能力。
我名下的两套房产、三百万存款、以及所有理财产品,将无偿、全额捐赠给省山区教育慈善基金会。
我的父母拥有房产的终身居住权,除此之外,任何旁系亲属不得继承一分钱。
尤其是苏周兰芬(大姑)一家,被我特意列入了黑名单。
并在备注栏注明:此二人与我有重大仇怨,若我遭遇不测,请警方优先调查此二人。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他们不是想要我的钱吗?不是说我的钱是苏家的吗?
那我就把这钱变成带刺的毒药。
只要我出事,钱就归公。
他们不仅拿不到一分,还得背上谋财害命的嫌疑。
当那枚鲜红的钢印重重盖在公证书上时,我笑了。
笑得格外灿烂。
我拿着公证书,拍了一张高清照片。
不用修图,不用滤镜。
直接发到家族群,朋友圈,以及村里的联络群。
配文只有一句话:
【我的钱,宁愿捐给要饭的,也不会给畜生。想要?下辈子吧。】
发完,我关了机。
但我知道,有些人,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