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能有什么事？」

妈妈看见温阳，脸上露出了今天头一次的松快笑意。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故作嫌弃地拍了一下温阳。

「你笨手笨脚的，待在厨房能干什么？去去去，别添乱。」

我的眼神随着妈妈的动作不由得暗了一瞬。

几十年来，她年年年三十都一大早把我叫起来帮忙，却从未让温阳进厨房。

在妈妈这，温阳永远可以做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温阳亲昵地挽住我的手：

「那我要姐陪我。」

她主动给我倒了一杯水：

「姐，最近公司生意都好吧？真羡慕你，读过书脑子就是好使，开了这么大一家公司。」

「不像我，一辈子是个家庭妇女。没文化没本事，结婚后和老公说不上两句话，害得他被人骗得日日往赌场跑。」

「最后还落得一个逃债中途被车撞死的下场。」

温阳垂下眸子，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妈妈心疼地搂住她：

「说这些干什么？当初你要是有读书的机会，不会比温云差。」

「你到底是温云的亲妹妹，她不会不管你的。」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把我架在道德高地。

温阳哼唧了半天，终于抬手擦掉眼泪：

「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但小武不能在这么窝囊下去了！姐你知道吗？这两年大学生找工作可不容易了。」

「你把小武招进去吧！你请谁不是请？与其请一个外人，不如请个知根知底的。」

还没等我回复，她就推了一把侄子：

「你这孩子，都几岁了还这么腼腆？你姨要招你进公司呢，还不快谢谢她！」

语气里满是我不会拒绝的笃定。

侄子把玩着手上的冰箱贴，连头都没抬。

在温阳的再三催促下，不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谢谢」，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温阳瞬间眉开眼笑：

「这就对了，以后你在你姨的公司好好干，知道吗？」

她下意识嗦了一口筷子，起身给我夹了一块兔肉。

「阿姐，吃肉。」

「以后小武在你手下做错事，你该打打该骂骂，别给他特殊待遇。」

那块兔肉在灯下亮晶晶的，不知道那是汤汁还是温阳的口水。

我一阵反胃，偏头不去看它。

「姐，你打算给小武开多少薪水？外头大学生工资都七八千的，你亲侄子不能低吧？」

「小武谈了个对象，我打算给小武买一套房子。首付你就给小武出了吧！你的好他会记在心里的，以后肯定好好孝顺你。」

妈妈搭话：

「你的钱留着也没用。我们小武可是家里的独苗，男孩都是潜力股，说起来还是你赚了！」

温阳越凑越近，我不动神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吧嗒」

我的手腕忽得一沉。

低头看去，侄子的冰箱贴牢牢吸上了我的镯子。

我猛地抬头看向妈妈：

「你给我的金镯子，是铁的？」

妈妈眼神躲闪：

「什么铁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该不是不想出钱，所以岔开话题吧？」

温阳给我夹菜打圆场：

「今天是团圆的好日子，什么金啊铁的，计较那些做什么？」

「不讲不讲，来吃菜。」

她脖子上的金镶玉项链顺着她的动作掉出衣领，明晃晃地悬在半空。

金子足两，碧玉透亮，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温阳负债累累，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