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亲人的恐惧像潮水般袭涌上来,淹得我喘不上气。

我顾不得会开到一半,匆匆道歉就往医院奔去。

妈妈躺在熟悉的309号病床上,看见我来她挣扎着想起身,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老大……你来啦。」

她带着呼吸机,声音微乎其微。

我「嗯」了一声。

进病房前医生已经打过招呼,妈妈的病没有缘由,只是由于身体机能老化。

我听出了医生的言外之意,浑身劲散了大半。

强撑着一口气,坐在妈妈床边。

妈妈眼睛浑浊失焦,盯着空气中的一点口齿不清地咕哝:

「其实我一直都对你很好,你的生意之所以能铺得这么大都是因为我天天为你烧香拜佛。」

不知是在说服我,还是说服自己。

她话说的含糊,内容却像交代遗言。

我捏紧了衣角,手脚发凉。

「老大,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我……」

妈妈情绪激动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

我再也顾不上许多,紧紧握住她的手,泣不成声。

「……我也是……疼你的……」

她的尾音越来越小,拼尽全力吐出最后一个字后,眼睛失去了生机。

医生向前检查了她的生命体征,宣布:

「下午四点三十六分,杨玉珍女士离世。」

随着医生的宣判,我最后一丝力气被抽走,不管不顾地扑在妈妈身上,哀恸地痛呼:

「妈!」

温阳姗姗来迟,看见病房里的景象也掩面哭了起来。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得继续。

我联系了殡仪馆,处理着妈妈的后事。

头七那天,按照农村习俗子女要为去世的亲人守夜。

我和温阳披麻戴孝,跪在妈妈的灵堂前。

天色渐暗,我麻木地烧着纸钱。

温阳偷瞄我几次,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姐,你也别太难过了。妈走的没病没灾的,是喜丧。」

我没有回她。

她凑近上来,把头慢慢靠在我的肩上:

「妈走了,她一定希望我们好好的。」

「对了姐,我们什么时候去交小武房子的首付?最近买房有优惠,车库打八折呢!不然我们顺便把车库也给小武买了吧。」

我打断温阳的话:

「你有这么迫不及待,非要在妈灵堂前和我讨钱吗?」

温阳一骨碌噌地起身,不满道:

「我这不是看最近有优惠,早买早享受吗?」

「再说了,这也是妈的遗愿。你是想让妈在地下也不安心吗?」

我面无表情地回击:

「妈的遗愿?妈走之前,是我守在榻上,我怎么没听见她说这个?」

「温阳,你死心吧。林武的房子,我一分钱也不会出。」

温阳急了,推了我一把:

「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呢?你个没人养老的东西,钱攥着有什么用?留着给自己买棺材?」

「再过几年,你的钱照样是我们小武的!我只是先拿点来花,有什么错?」

我腿脚发麻,躲闪不及。

在力的作用下,头磕到地上,血瞬间流了下来,看起来十分可怖。

我冷冷地看向温阳:

「你放心,等我身后,钱会全部捐给基金会,林武绝不会有继承权。」

温阳跳脚破防,她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难怪妈不爱你!我告诉你,替婚的主意就是妈给我出的!因为她觉得你不配!」

「连取名也是,你是风一吹就散的云,我是高高在上的太阳!谁在妈心里的份量重还用说吗?」

我像被人剜去一块骨,痛彻心扉。

但还好,这点痛,我能忍。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句话妈妈常说。

可到底手心肉多手背肉少。

爱哪里会平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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