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金镯子我还给你。」
望着我离去的身影,妈妈急了,她追赶出来扯住我的袖子:
「你这个不孝女!我说一句你顶十句!」
「你要走没那么简单,先把小武的首付留下!」
本以为寂静的心不会再起波澜,可我还是被妈妈的话刺伤。
转过身的一刹那,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
「不是温阳就是林武,你有替我想过半分吗?」
「温阳要林琛,我让给她。林琛死后温阳背债,大头我还的。」
「林武的学费伙食费营养费桩桩件件哪个钱不是我出的?」
我抬手抹去泪,大步向前拉着妈妈的手去摸我的头发:
「我上周刚染黑的,现在又白了!」
「妈,我也老了!我的钱也是一分一分挣的。我不是印钞机,我也会累的!」
鬓角的白发、沙哑的声音都犹如烈火,灼伤了妈妈。
她飞快地收回手,撇过头不肯正眼看我。
「让你出钱跟要你命似得,这钱本来就该你出。」
周围议论声四起,妈妈脸上挂不住。
她瞪着眼,抄起扫帚到处赶人:
「看什么看,再嚼舌根就把你们舌头都拔了!滚滚滚。」
妈妈闹起来的时候,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以此来坐实我的不孝、来衬托她的可怜和伟大。
到她无话可说的时候,全世界都应该滚蛋,不准来看她笑话。
失望铺天盖地的笼罩了我,我没有再理会妈妈,径直出了门。
身后妈妈的唾骂和讨钱声越来越远。
我的手握住车门的一霎,温阳的嚎叫撕破天际。
「温云你回来啊!妈这次真的晕过去了!」
医生看着检查报告道:
「没什么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对医生道谢,起身送她出病房。
医生冲我感慨:
「还好你们家老人早早割了阑尾,不然情绪过度激动是有可能引发阑尾炎的。」
我愣在原地,如遭雷劈。
妈妈身体一向康健,唯一一次做手术,就是给我金手镯那次。
我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
「不可能……当初我妈做手术进了icu,怎么会只是阑尾炎手术。」
医生奇怪地看向我:
「你记岔了吧?阑尾炎手术只要一个小时就能做完,哪至于进icu?」
我心事重重地回到病房,刚想开门,却听里面传来对话:
「妈,她不会真不出钱给小武买房吧?那我们小武还怎么娶媳妇啊?」
妈妈一拍床板,冷笑道:
「我能拿捏她前半辈子,就能拿捏她后半辈子!」
「你等下塞点红包给医生,再让我进一次icu,吓吓她。看她还敢不敢作祟!」
「她赚那么多钱不给我们花,是要带进棺材吗?门都没有!」
我的脸倏地失去血色,整个人几乎站不稳。
这几十年来,我无数次做噩梦梦见那天妈妈没能抢救过来,惊醒的时候总是泪流满面。
不管她做了多过分的事情,我总会摸着金手镯告诫自己忍一忍。
可金镯子是假的,进重症病房也是假的。
我的人生,被她们母女玩得团团转。
这样被人当作ATM机的日子也该结束了。
护士递给我一张缴费单:
「309号病床家属,卡里钱不够了,去交下费。」
我落寞地推开她的手:
「我不是病床家属,我只是一个……亲戚。」
「这些清单你拿给里面的人就好,麻烦你帮我改一下309床的紧急联系电话……」
病房内,温阳没好气地打掉护士手里一长串的缴费单:
「拿给我做什么?拿给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女的啊!」
护士瞥了她一眼:
「她说她只是亲戚,早就走了。」
「你们今天要把费缴上,不然会上银行黑名单。」
妈妈的声音陡然尖锐:
「她敢!我十月怀胎生下她,又供她吃又供她穿,临了她居然敢不给我养老!」
「反了她!」
她一把抓起手机,按下拨号快捷键。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妈妈不死心,接连拨了几次,却只得到相同的电子女音回复。
「啊!逆女!逆女啊!」
妈妈捶打着床板,目眦欲裂,咆哮的声音在走廊久久回荡。
温阳着急地捡起缴费清单:
「怎么要交这么多钱?妈,你快缴费啊!不然上了黑名单误了小武一辈子!」
妈妈没搭理她,在病床上又哭又闹说自己难受,吵着让护士联系紧急联络人。
护士没办法,拿座机拨通了电话。
响起来的,是温阳的手机。
温阳被吓了一跳,手机都拿不稳了,手忙脚乱地挂断了电话:
「我不是紧急联络人,我没有钱!这些钱妈你自己付吧!」
妈妈难以置信地望向这个她最疼爱的女儿:
「我的养老金不都给你了吗?」
温阳视线漂移,避开妈妈的目光:
「小武的未婚妻非要五金,你的养老钱早就被她花光了!」
哐当一声,林武女朋友手上的水果篮子摔在地上。
她错愕地注视屋内,呆呆地回头看林武:
「我都还没嫁给你呢,你们家就在背后这么造谣我?」
「钱我一分没花,五金我也压根没拿。」
「林武,我真是看错你了,我们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