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本来就没病,加上没钱缴费,被强制出院。
为了补上医药费的窟窿,她拉下脸向邻居借钱。
再三承诺等下个月养老金一到就还给她,才顶着邻居轻蔑的眼神拿到了钱。
「就是这个老货,偏心偏到大女儿六十几岁了都要和她断亲!」
妈妈踉跄了一下,把钱揣在兜里灰溜溜地走了。
林武去我公司面试,被告知没有后门可走,只能按照社招流程进行招聘。
他因为本科时挂科太多没有拿到学位证,在第一轮就被刷下来。
眼看本应顺当的生活被打乱,温阳烦躁地抓着头发:
「温云拽什么拽?要不是我把唯一的读书名额让给她,她能有现在的一切?」
「当初如果读书的是我,我能混的比她还好!」
妈妈嘲讽地笑了。
没了我给的经济支持,这些日子妈妈过得处处拮据,生活质量大不如前。
她和温云再也没了往日的温情,天天讲话夹枪带棒。
两人互相觉得我现在如此狠心都怪对方。
「温阳,你骗骗你姐得了,还要这么骗自己吗?当初是你不想去读书吗?是你读不上!」
「成绩差的要死,又被外面花花世界养野了心,吵着闹着要辍学去打工。没打两天就受不了苦屁滚尿流的回来了。」
温阳被戳中痛脚,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出。
空旷的老宅只剩下妈妈一个人。
她茫然地环视四周。
开裂的黄土墙早在几十年前就被我换成了结实不漏风的砖墙,冰冷的地砖也被我按上了地暖。
这间原本破旧的屋子现在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舒坦地方。
「我对老大,是不是有点过了?」
妈妈瘫坐在地上,自顾自地喃喃。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妈妈就领着一袋鸭蛋,独自进城。
她人生地不熟,从天亮走到天黑才找到我的公司在哪。
妈妈怯怯地问门口保安:
「大兄弟,我找温云。温云在吗?」
保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你是谁?找董事长干什么?今天这家公司在这最后一天,明天就换地方办公了。你不知道?」
「要说我们董事长,那真是豪杰!多少次我都觉得我们公司撑不下去了,她硬生生扛下来了。」
「员工的福利待遇一点没减,听说那时候,她饿得只喝凉水,因为烧热水要电,多花钱!」
妈妈这想起这些年她的吃穿用度丝毫不比大城市的老太太差。
我对她从来都是予取予求,日子再艰难也不曾亏待她半分。
她的愧疚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抬手抹了一把眼泪,盯着粘在鞋底泥点子小声说:
「我……我不知道。」
再次听见妈妈的消息,是在一周后。
听老家邻居说,妈妈病了。
我的喉咙发堵,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她……病得怎么样?」
邻居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说了实话:
「好像挺严重的吧,我也不太清楚。」
「她来过市里一次,回去就再没和人说过话,天天念叨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饶是下定决心再也不管她,我的胸口还是不可避免地钝痛。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递给邻居:
「麻烦你把这张卡转交给我妈,就说密码是我生日。」
顿了一下,我苦笑道:
「你和她说是温阳的生日吧,我这就去改个密码。」
又过了一个月,我在开会途中接到邻居电话:
「温家老大,你快回来吧!你妈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