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温阳注意到我的视线，慌慌张张地把项链塞回衣服里。

她捂着项链，尴尬地扯出一抹笑：

「这个是我的陪嫁，可不能拿去换首付。」

「姐，咱们就这么说好了啊，你不能反悔！明天我们就去交钱，新年第一天买房，好兆头呢。」

我没有接她的话，眼睛紧紧盯着妈妈，希望能从她那边得到一个解释。

妈妈不耐烦地一摔筷子：

「又不是纯铁的，外面一层不是金的吗？我那时候都和你说这是我全部的积蓄买的，我又没和你说这整个都是金的。」

「你又不缺这点金啊银啊的，什么都要从我身上薅。看你小肚鸡肠那样。」

筷子砸进卤兔肉里，溅了我一脸汤汁。

我怔在原地，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

因着妈妈命悬一线时托付的这个金镯子，几十年来我任劳任怨。

为了她的嘱托，我对温阳出钱出力。

原来这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

温阳连忙起身给妈妈顺气，嘴里不住抱怨着：

「姐你也真是的，要因为这一点点小事把妈再气进医院吗？」

妈妈适时捂住胸口：

「哎呦我这心口堵得慌啊，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养出一个永远记不得我好的女儿。」

「怨我活着，怨你有娘！」

她用力捶打胸口，发出邦邦的声音。

温阳尖叫一声，抱住了妈妈的手臂，她冲着我哭喊道：

「温云！你快和妈道歉啊！你真的要逼妈去死吗？」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妈妈更加来劲。

她掀翻桌子，忽得滚到地上，任凭满地的汤汤水水弄脏她的衣物。

「大家都来看啊！温家老大为了一条金手镯要逼死亲娘！」

「我都是为了谁啊？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六十来岁的人了，没结婚没小孩，别人在你这个年纪早就儿孙满堂了！」

「因为一个金镯子你就和我闹，你活了六十来年，给我买过金镯子吗？」

「我养条狗都知道对我摇尾巴，养你只养出一个白眼狼！」

我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只觉得浑身的心力都被抽干了。

金镯子我不要了。

这个我苦苦维持的家，我也不要了。

自嘲一笑，我摘下金镯子放在妈妈面前。

「这条铁圈上有多少金子？半克还是一克？工费都比金价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