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初中时，镇上的中学离家五公里。
寒冬腊月，天没亮我就得起床，啃个冷馒头，独自一人走路上学。
而我弟，睡到快迟到。
我妈会急急忙忙用自行车载他，把他裹得严严实实，一路哄着去学校。
有次我鼓起勇气问：
“妈，我也冷，能不能也坐车？”
我妈当时就用那种特别欣慰的眼神看着我。
“我家晴晴最懂事了，最能吃苦！你看弟弟那个懒蛋，离了我就不行，哪像你，让妈这么省心。”
那时，我被这份“另眼相看”烘得心里暖洋洋。
觉得走路时的风雪也不那么刺骨了。
我开始学着自己洗澡、自己吃饭、自己从学校走回家。
却完全没懂，那份“省心”背后，是赤裸裸的区别对待。
见我沉默，我妈以为我又像以往一样被她说服了。
我扔下笔。
打开手机银行APP，将屏幕直直怼到她面前。
余额一排0……
信用卡是负的。
我妈脸色不自然起来，挡住众人视线。
“乖，妈还能亏待你？等钱下来，让洋洋给你拿一万，买几件漂亮衣裳穿！”
一万？
我几乎要笑出眼泪。
我出三十万盖的房子，拆迁款分我一万？
只有她能想的出来。
我看着她精心维持的笑脸，第一次觉得如此虚伪。
“妈，”我退开一步，“房子重建我花的三十万该给我吧！”
我妈笑了：
“那不是你帮衬爸妈的吗？提前多伤感情，你一个月的工资而已，所以我不是夸你又孝顺又出息嘛！”
感情我花的这三十万得她一句夸奖就一笔勾销？
倒是旁边邻居议论纷纷。
“晴丫头也出钱修了？”
“不是洋洋出钱修的吗？”
“我听说房子不是一共才花了二十万？”
……
我心一寸寸愣了下去，原来房子只花了二十万！
我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家里开支不要钱吗？我总要偶尔给你爸买几件衣服吧！”
“你这么有本事，还和你妈计较这些啊。”
我忽然想起三十万现金给我妈的那天下午。
周洋脖子上那条晃眼的新金链子，和他当时那得意的神情。
我妈当时手忙脚乱把它塞进他衣领里，嘴里骂着：
“藏好！好东西你姐见的多了，可看不上你这个！”
原来，她不仅自己补贴，还暗地里从我这虚报金额。
我心里一阵凉意，为了这几年自己傻乎乎的付出，却得不到回报而痛苦。
我拿起那份协议，手指点着补偿金额，一字一句：
“妈，拆迁款一百二十万。我只要我出的三十万。剩下的，你们爱给谁给谁。”
我妈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那副慈母面孔彻底撕破：
“周晴！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我白生你养你了？我天天在外夸你孝顺、夸你出息，就把你夸成这么个六亲不认的白眼狼？！”
感情他夸我，就是为了我能心甘情愿出钱呗。
拆迁办的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敲桌子：
“要吵出去吵！家庭纠纷协商好了再来签字，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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