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低声数落。
起初是抱怨租房子的种种不便。
然后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周洋身上。
“洋洋那孩子……唉,心是好的,就是……就是太忙了。”
她小心地斟酌着词句,但不满还是漏了出来:
“钱也不知道怎么花的,说开店就开店,赔了那么多……新车开销也大。我跟他说你爸那个补贴的事,他总说‘知道了知道了’,一转头就忘……请的那个保姆,懒得很,就知道看电视,你爸要喝口水都得喊半天……”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红了:
“那新房子,明明都快装好了,他女朋友……就是不肯让我们搬进去,说甲醛重,对身体不好。可我们在那出租屋里……你爸这身体,哪受得了啊……”
父亲在一旁,默默听着。
偶尔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那叹息里满是无奈和认命。
即便到这个地步,他们还是会下意识帮着周洋说话。
他全是好心。
就如她当时哄骗说我懂事、听话。
只是周洋不会和当初的我一样。
我安静地听着,给她盛了碗汤,放到她面前。
等她的话告一段落,我抬起眼,看着他们,语气平和:
“妈,爸,你们要自己保重身体。该花的钱要花,该争取的权益要争取。养老金是自己的,攥紧了,别都贴出去。”
我妈愣了一下,似乎期待我能说出“要不还是我来管”之类的话。
但我没有。
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给出一个作为旁观者最基本的建议。
“也该他锻炼锻炼了,我不能一直替他处理。”
我妈脸色一怔。
眼中那一点点希冀的光黯淡下去,变成更深的失落。
她大概终于彻底明白,那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永远会为他们兜底的“模范女儿”,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吃完饭,我结了账,帮我妈把爸爸推到巷口。
“我送你们回去?”我问。
“不用不用,”我妈连忙摆手,神色复杂。
“就几步路,我们自己回去。你……你忙你的吧。”
我点点头,没有坚持。
我妈有些吃力地推着轮椅,父亲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老旧的巷子深处。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缠绕在一起,显得格外孤寂。
心里不是没有波澜。
那是我血缘上的父母,我曾真心实意爱过的人。
看到他们这般境况,钝痛和酸楚是真实的。
但是,也仅仅如此了。
我不会再把他们带在身边,用我的未来为他们的偏心和无度兜底。
也不会因为他们此刻的凄凉而心软留下,重新跳回那个吸血的漩涡。
他们选择了周洋作为晚年的依靠。
那么需要他们自己和周洋共同承担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