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热闹的邻居们也回过神来,眼神复杂地在我们母女之间逡巡。
见工作人员把协议收走,我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车子在回城的高速上飞驰,窗外的风景模糊成片。
开了五十多公里,刚进市区,电话就响了。
是老家请的住家护工。
语气焦急:“周姐,你快回来看看吧!你爸从床上摔下来了,现在送去医院了,你看看……”
又是这样。
只要需要出钱、出力、承担责任的时候。
所有人的电话,都会精准地打到我这里。
我调转车头,再次折返。
回到老屋给我爸收拾住院的衣物。
在衣柜底层,一个陈旧的铁盒子掉出来、
盖子摔开,里面滚出一个厚厚的、边角磨损的笔记本。
鬼使神差地,我翻开了它。
里面是妈妈娟秀却密密麻麻的字迹,一本为周洋专门记录的账册:
“X年X月,给洋洋买车首付,8万。”
“X年X月,给洋洋付房子首付,20万。”
“X年X月,给洋洋媳妇买金项链,5万。”
“X年X月,帮洋洋交店铺年租金,30万。”
……
一页页,一项项,触目惊心。
我想起她每次打电话跟我哭穷时,那愁苦万分的语气。
想起她摸着我的手说“还是闺女贴心”时,那依赖又欣慰的眼神。
而她的“穷”,仅仅是对我一个人的。
笔记本从我颤抖的手中滑落,摊开在地上。
这一次,清清楚楚地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账本上清楚记着他们养老金一个月五千,两个人加起来一万。
而我就在一家小公司做主任,月薪六千。
他们两人拿着一万,在我面前哭哭啼啼说没钱买菜的时候,却暗地里补贴给了弟弟。
真可笑!
我真是傻的可以。
我把所有东西复原,转身开车回市区。
这烂摊子谁爱负责谁去负责吧。
半路上电话疯狂震动。
先是弟弟周洋,发来一条语音。
语气是毫不掩饰的烦躁和指责:
“周晴你有病吧?在那种地方闹什么闹?让全家丢脸!妈回家都气哭了!拆迁款是爸妈的钱,他们爱给谁给谁,你有什么资格争?小时候用家里那么多,现在回报点不是应该的?”
我盯着屏幕,指尖冰凉。
小时候用家里那么多?
上了大学后连学费都是自己挣的,就因为我妈那句你最出息了。
回报点?
我几乎把整个成年后的收入都“回报”了进去。
手机又鬼一样的震动起来,是护工的。
我按下接听键:“找周洋吧,以后我爸的事情找他负责。”
我默默地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直到晚上躺在床上才打开手机。
家族群里更是炸了锅。
全是@我的。
“晴丫头,你妈白夸你了,你爸生病你也不去看看,连电话都不接,像什么样子!”
“读了那么多书,怎么越来越自私了。”
“咱们老周家就没出过这么不孝的子孙!”
看是假的,掏钱才是真的。
我以为就我妈不正常,没想到这些年我妈给我立的人设,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我斤斤计较。
一起之下,我把这几年我的支出和我妈那个账本发到家庭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