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妈妈眼疾手快，不顾脖子上尚有利刃，一把抓住了我。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她，把我双手反剪，邀功似得和林伟说：

「小伟你看，我抓到这只会下金蛋的母鸡了。」

「你的钱马上就能还上了！」

我遍体生寒。

只能紧咬着舌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林伟，去取的钱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那些钱随你处置。」

不知是哪个字眼刺痛林伟敏感的神经，他把妈妈随手丢在一旁，提着西瓜刀指着我：

「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看不起我！你们这些女的没一个好东西！」

「王莉莉嫌彩礼少不嫁我该死，你无德无能赚得比我多也该死！」

他举起刀，眼看就要落在我身上。

随着「砰」的一声，警察持枪射穿了他的右手。

林伟痛呼，手再也拿不稳刀。

警察一拥而上，把他按倒在地。

我瘫倒在地上，手脚发软。

口腔里满是铁锈味，

我得救了。

劫后余生的欣喜还没来得及涌上，妈妈就冲过来暴戾地甩了我一巴掌。

她声嘶力竭地控诉我：

「都怪你，你就是个害人精！你为什么要报警？」

「现在你弟变成这个模样，你满意了高兴了？」

「当初我就应该在粪桶里把你淹死，免得你来祸害我们家！」

胸口溢上密密麻麻的钝痛，我盯着妈妈，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滴大滴地砸落。

「黄利英，刚刚是你儿子要杀你，不是我！」

「是你儿子去赌博造成现在的局面，不是我！」

妈妈疯了般扑上来捶打我：

「他只是被人骗了！他会好的！你为什么要叫警察？」

「你剥夺了他浪子回头的机会！我告诉你林妮，他的手要是坏了，我非把你这个贱蹄子的手也给折了不可！」

我原本以为妈妈是偏心溺爱林伟，但基本的是非对错她是懂得的。

是我错了。

我一把推开妈妈，抹干眼泪：

「你知道林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都是因为你！」

「他过去二十几年人生，一直有你兜底，是你把他惯得无法无天，让他在面对自己和你无法收拾的烂摊子的时候才会表现得破罐破摔。」

我扶着墙壁勉强起身：

「黄利英，从今天开始我不欠你了。」

「过去几年，你找我要钱，每一次我都给了，榨干了我的积蓄。你的养恩，我还了。」

「林伟要杀你的时候，是我主动提出要一命换一命。你生我的恩，我还了。」

「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死生都不要再见了！」

妈妈颓然跌坐，似是才回忆起刚刚的场景。

她的嘴巴张了又张，说不出一句话。

望着我离去的背影，喃喃：

「不，不对，不要！妮儿永远是我的女儿，是我最省心，最懂事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