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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医院大楼，阳光有些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给领导发了条信息，申请把今年的年假休了。

然后定了当晚飞三亚的机票。

落地三亚的时候，看着广阔的大海，感觉郁结了二十几年的委屈都散了。

假期这几天，我每天睡到自然醒，吃自己想吃的。

没有阴阳怪气的嘲讽，没有偏心的比较。

唯一不好的就是手机里总有不断的信息。

我爸的几条，语气充满了无力感：

「琪琪，你去哪儿了？你妈这两天情绪不稳定，天天骂人。」

「你姐照顾了两天就喊累，你妈又不肯请护工，说浪费钱。」

「你妈开始对你姐不满了，说她不会照顾人。」

「家里……开始乱套了。」

韩月的信息则充满了怨毒：

「韩琪你死哪儿去了？妈的血压又高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把烂摊子都丢给我。」

「赶紧滚回来照顾妈，这是你做女儿的责任！」

我一条都没回。

责任？

我背负了二十多年的「责任」，换来的是什么？

就换来她一句「就会做表面功夫」。

现在，这责任，谁爱背谁背吧。

而我在享受假期的同时，家里也真的像我爸说的那样，乱套了。

我妈出院回家后，韩月也请了假回家照顾她。

可韩月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根本就不会照顾人。

她不会做饭，天天给我妈点外卖。

不会做家务，拖个地搞得到处都是水。

我妈想让她扶着去上厕所，她嫌臭。

我妈只能拄着拐杖自己去，可脚刚踩在湿滑的地板上就滑倒了。

她哭着喊韩月过来扶她，韩月却舍不得丢掉打得正激烈的游戏，让她等一等。

我妈躺在地上，怎么也挣扎不起来。

一直躺了快半个小时，我爸下班回来，才把她扶起来。

韩月听到动静，才放下手机，跑出来假惺惺地问：

「妈，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我妈疼得直抽气，忍不住抱怨：

「叫了你也没听啊。那游戏就那么好玩吗？比你妈还重要？」

韩月立刻拉下脸：

「不就是让你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吗？你给谁甩脸子呢？」

「我好心好意请假照顾你，你还这个态度，我欠你的吗？」

「你要觉得我照顾不好，就喊你的小女儿回来照顾好了。我还不想伺候了呢。」

说完，她气呼呼地回了房。

我妈看着她的背影，愣住了。

她第一次觉得，韩月好像没有那么贴心。

她不由想起以前她生病，我总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但凡她有需求，不用说，我就会提前给她做好。

这一刻，她开始忍不住想起我的好。

想起小时候的冬天，我怕她冷，总是主动承担洗菜洗碗的活儿。

想起我挣钱后，给她买的衣服，首饰，都是最好的。

想起我送她的扫地机器人，其实是真的能让她少受累的。

这些念头一冒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

她开始重新审视我和韩月。

最后发现，默默付出的一直都是我，而韩月，已经被她宠得有些自私自利了。

那天晚上，我妈一夜没睡。

她翻出手机，想看看我的照片，却发现相册里全是她和韩月的合照，一张我的照片都没有。

她又想给我打电话，但手机悬在拨号键上，迟迟不敢按下。

她怕，怕我不肯接她的电话，怕我不肯原谅她。

而韩月，就在隔壁房间里跟朋友打电话吐槽。

说我妈事多，拖累了她。

我妈听着，心像针扎一样疼。

她也第一次意识到，她可能真的错了。

错在不该那么偏心，不该把我的好当成理所当然。

最后，她还是给我打了电话。

接到电话时，我正在海边准备冲浪。

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

「琪琪，妈……妈知道错了。你回来吧，妈想你了。」

我语气平静：

「妈，你想我，是因为韩月没照顾好你，对吗？」

「不是的，妈真的想你了……」

我打断她：

「想我什么？想我能像个傻子一样出钱出力，想我能随叫随到？」

「你不是想我，是想那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还能无限榨取价值的冤大头女儿。」

「可惜，她已经死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没再继续说，挂了电话。

看着远处海天一色的美景，我深深吐出一口气。

迟来的愧疚，比草都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