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10

我拿着那四万块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给奶奶一个安宁的归宿。

村里最好的风水宝地在东山脚下，那里阳光充足，背靠青山，面朝村庄。

我花了大价钱请来县城最好的石匠，为奶奶立了一块厚重的花岗岩墓碑。

“李秀英之墓”，五个大字刻得深深的，就像奶奶在我心里的位置。

迁坟那天，村里来了不少人。

他们看着我忙前忙后，眼神里有同情，有怜悯，更多的是对我爸和我哥的鄙夷。

“这李大山真是丧尽天良，把亲妈卖了换钱。”

“听说那王老头把老太太打得死去活来，最后活活饿死在地窖里。”

“李家这门风水算是断了。”

我听着这些议论，心如刀绞。

奶奶临死前该有多绝望？

她被亲生儿子卖掉，被陌生人虐待，最后孤独地死去。

而这一切，只因为我爸需要钱，我哥需要结婚。

坟立好后，我直接去了村委会。

村支书早就等在那里，桌上摆着捐赠协议。

我签字的时候，手很稳，心却在滴血。

“李念，你这是大善事啊。”村支书感叹道。

我摇摇头：“不是善事，是赎罪。”

协议一式三份，我、村委会、族老各执一份。

我特意要求在协议上注明：老宅地将建为“李秀英纪念敬老院”，永不改名，永不他用。

签完协议，我站在村委会门口，看着陆续赶来的村民。

他们的目光复杂，有敬佩，有惊讶，更多的是对我家的议论。

我哥的媳妇站在人群边缘，脸色铁青。

她死死盯着我手里的协议，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李念！你凭什么把地捐了？那是李家的地！”她冲上来想抢我手里的协议。

我侧身避开：“这地是奶奶的，现在是我的。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你这个白眼狼！你侄子侄女上学的钱还没着落呢！”

我冷笑一声：“上学的钱？是卖奶奶的钱吧？”

她脸色一变，转身就走。

不到半小时，她抱着孩子回来了，身后跟着她娘家的几个兄弟。

“我不过了！李家这种卖亲妈的人家，我待不下去！”

她把两个孩子往我哥怀里一塞，“这孩子姓李，你们自己养吧！”

我哥慌了，抱着孩子就追：“媳妇，你别走啊！”

孩子哇哇大哭，我哥手忙脚乱，却拦不住已经决心离开的媳妇。

村民们看着这一幕，有人摇头，有人叹气。

“报应啊，这就是报应。”

我爸站在一旁，脸色惨白。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恨，有怒，却再也不敢说什么。

当天晚上，我哥的媳妇就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再也没回来过。

我哥跪在岳父家门口整整一夜，也没能把人劝回来。

我爸的名声彻底臭了。

村里人见了他，都绕道走。

他原本在村里还有个小买卖，也没了生意。=

我哥失去了媳妇和孩子，整日酗酒，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我爸身上。

他们父子俩经常大打出手，闹得整个村子都知道。

李家，彻底散了。

临走前，我最后一次去了奶奶的新坟。

我带了一束野菊花，那是奶奶生前最喜欢的。

我记得小时候，奶奶总会在秋天带我去山坡上采野菊花，然后晒干，做成枕头。

“奶奶，我走了。”我轻声说。

“您放心，以后再也没有老人会像您一样被亲人抛弃。”

风轻轻吹过，野菊花在墓前摇曳。

我仿佛看到奶奶站在那里，对我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