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的事情,苏晴全权帮我处理。
她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冻结了许景川名下的所有账户。
然后,一纸诉状,要求追回许景川在婚姻存续期间,转移给江婉的所有夫妻共同财产。
那些钱,数额大得惊人。
苏晴把清单拿给我看时,我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数字。
“学区房的首付,一百二十万。”
“每月生活费,一万五,持续六年,共计一百零八万。”
“孩子的学费、兴趣班费用、保险,每年十万左右,六年六十万。”
“还有各种节日红包、旅游开支、奢侈品消费……”
苏晴念着那些数字,声音平静,但眼里有压不住的怒意。
“粗略估算,至少五百万。”
“五百万。”
我重复这个数字,觉得可笑。
这些年我和许景川的共同花销都没有这么多钱。
他倒是把我省下来的钱全花在她们母子身上了。
法院的执行很顺利。
那套学区房被查封、拍卖,所得款项归还给我。
江婉名下的银行卡被冻结,里面的钱被划转回来。
许景川公司账户上的资金,也被强制执行。
追回的钱,苏晴帮我存进了新开的账户里。
“这些本来就是你应得的。”她说。
我看着银行发来的到账短信,长长一串数字。
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喜悦。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至于那个孩子,许亦忱。
我再也没有过问。
苏晴告诉我,江婉因为缓刑,暂时不用入狱。
但她丢了工作,带着孩子搬出了那套学区房,住进了一个老旧的小区。
孩子的户口问题,听说还在想办法解决,但很麻烦。
“学校那边,”
苏晴说,“可能要转到民办,或者回老家读。”
我听着,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
苏晴犹豫了一下,“觉得对孩子太残忍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苦难,不是我造成的。”
“是许景川,在他出生时,就选择了欺骗。”
“是江婉,在明知道许景川有家庭的情况下,还是生下了他。”
“他们给了他生命,却也给了他一个注定残缺的身份。”
我顿了顿。
“而我,只是一个被蒙骗了二十年的受害者。”
“我没有义务,为他们的错误买单。”
苏晴沉默了许久,然后点点头。
“你说得对。”
判决生效后的第三个月,我和许景川正式离婚。
手续办得很简单,没有争吵,没有纠缠。
他还在服刑,委托律师签了字。
拿到离婚证的那天,我去了我们曾经的“家”。
那套住了二十年的房子,每个角落都有回忆。
但如今再看,只觉得陌生。
我请了搬家公司,把我的东西全部搬走。
衣服、书籍、一些有纪念意义的小物件。
至于其他的,我一样都没要。
全都留在了那里。
临走前,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二十年前,我们搬进这里时,也是这样的好天气。
许景川抱着我转圈,说:“念念,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我们要在这里过一辈子。”
而现在,我转身离开,关上门。
把二十年光阴,关在了身后。
一年后。
我坐在洱海边的一家咖啡馆里,看着窗外。
这是我离婚后的第一次长途旅行。
一个人,一个行李箱,一张机票。
去了很多以前想去、但许景川总说“没时间”“下次再去”的地方。
云南、西藏、新疆、北欧。
我看过了雪山湖泊,见过了极光星空。
在陌生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行走,在深夜的酒吧里听陌生人讲他们的故事。
世界很大。
大到可以装下所有伤痛,所有过往。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晴发来的微信。
“念瑶,刚收到法院通知,许景川的上诉被驳回了,维持原判。”
我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知道了。”
没有多余的情绪。
就像在说一件与我无关的事。
二十年的婚姻,像一场漫长的梦。
梦里有过甜蜜,有过承诺,有过我以为会持续一生的安稳。
但梦终究会醒。
醒来的那一刻,才发现,那些甜蜜是糖衣,承诺是谎言,安稳是假象。
还好,我醒了。
虽然醒得有点晚,虽然醒来的过程痛彻心扉。
但至少,我醒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电话。
我接起来。
“喂,是林念瑶女士吗?我是链家的小王。”
“您好。”
“您挂售的那套房,买家已经付完全款了,手续都办妥了。”
“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来办最后的交接?”
“好。”
我说,“我明天回来。”
“太好了!那明天见!”
挂断电话,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有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就像我的人生。
曾经波澜骤起,惊涛骇浪。
但最终,还是会归于平静。
我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笔记本。
翻到空白的一页,拿起笔。
想了想,写下了一行字:
“林念瑶,四十五岁,单身,自由。”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
阳光正好。
风也温柔。
而我,终于可以,好好地,为自己活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