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设在殡仪馆最高档的尊享厅。
据说这里一天的租金,就要一万八。
我活着的时候,住的是漏风的阳台改造房,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
而现在,我躺在鲜花簇拥的水晶棺里,周围摆满了昂贵的进口百合。
浓郁的香气掩盖了尸体的腐臭,也掩盖了人心的恶臭。
亲戚们陆陆续续来了。
他们穿着黑衣,脸上挂着得体的哀戚,眼神却止不住地往四周瞟,里面满是震惊和探究。
“哎哟,老周这次是大手笔啊。”
“这厅真气派,看来传言是真的,他们家早发财了,以前都是装穷呢。”
“那可不,你看那花圈,都是鲜花的,一个得好几百吧?”
大姑站在水晶棺前,探头看了一眼后,惊呼出声:
“天哪!瞧瞧这口牙!全是金的?!”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吸引了过来。
我妈林真月赶紧凑过去,用手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却洪亮得很,生怕别人听不见。
“也没多少,只要孩子走得体面,花多少钱我们都舍得。”
“西西这孩子命苦,从小跟着我们吃苦。现在家里条件好了,拆迁款也下来了,必须给她最好的。”
大姑连连点头,一脸羡慕嫉妒恨:
“是啊是啊,弟妹你真是个好母亲,西西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好母亲?
我飘在半空,恨不得冲下去撕烂她那张虚伪的嘴。
我记得大姑上次来我家,给我带了一箱过期的牛奶。
我喝了拉肚子,我妈却骂我:“富贵身子贱命,好东西都受补不了!”
现在,她们却在这里演起了姑嫂情深。
我爸在另一边招呼男宾。
他递出去的烟,都是“九五至尊”。
二叔接过烟,别有深意地看了我爸一眼,语气里带着试探。
“大哥,既然这么有钱,当初西西生病,怎么不去大医院?”
我爸的手一顿。
随即,他长叹一声,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演技堪比影帝。
“去了啊!怎么没去?”
“医生说是急症,败血症,来势汹汹,根本来不及治。”
“我们当时都吓傻了,要把房子卖了救她,可孩子……走得太快了。”
他在撒谎。
我发烧昏迷的那两天,他们就在隔壁房间看电视,看的是相声小品,笑声震天响。
电视声音开得那么大,就是为了盖过我的呻吟。
我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爬到门口,拍着门板求救。
我爸却在里面吼:“敲什么敲!烦不烦!死丫头就是矫情!再敲老子把你腿打断!”
直到我彻底没了声息,身体都凉透了,发臭了。
他们才假装发现,慢吞吞地打了120。
医生来的时候,只说了一句:“瞳孔都散了,再晚点尸斑都出来了,准备后事吧。”
当时,我看到我爸脸上不是心痛,而是几分明显的轻松。
就像是甩掉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现在,他却在这里扮演慈父,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急症。
二叔脸带疑惑,但看着手里昂贵的烟,还是选择了闭嘴。
有钱就是大爷。
他现在得罪不起我爸。
“节哀顺变,大哥。”
二叔拍了拍我爸的肩膀,“以后你们还得往前看,毕竟……还年轻嘛。”
我爸听了这话,腰杆子稍微挺直了一些。
他隐晦地看了二叔一眼,压低了声音:
“是啊,日子还得过。我和你嫂子商量了,打算……”
我飘过去,想听听这畜生还要说什么。
“打算去做个试管。这大家业,总得有人继承不是?”
我的脑子里轰隆一声。
原来如此。
原来我不仅仅是个累赘。
我还是个挡路石。
我死了,他们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生个儿子,继承那所谓的几千万家产。
甚至,我的死,说不定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毕竟,养一个烧钱的女儿,哪有生一个能传宗接代的儿子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