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我飘起来了。
身体变得很轻,肚子也不痛了。
我看见自己躺在床上,脸色发青,嘴角还有白色的沫子。
那是我吐出来的药。
我死了。
我穿过房门,来到了客厅。
客厅里烟雾缭绕。
爸爸坐在轮椅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地上的碎瓷片还没扫,那是妈妈刚才摔碎的碗。
妈妈坐在沙发上抹眼泪,眼睛肿得像核桃。
弟弟林杰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那个被我洗烂了的购房合同,用吹风机一点一点地吹。
可是纸已经烂了,怎么吹也复原不了。
“爸,妈,人家那边说了,这合同毁了,定金不退,房子也不留给我们了。”
弟弟的声音很轻,却像炸雷一样。
妈妈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红血丝。
“五万块定金啊……那是你爸的断腿钱啊!”
妈妈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爸爸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手一直在抖。
“算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爸爸的声音很哑。
“什么命!都是那个讨债鬼害的!”
妈妈指着我的房门,咬牙切齿。
“当初医生都说她救不回来了,是你非要卖房救她!救回来一个傻子!拖累了全家十年!”
“要是没有她,小杰早就结婚生孩子了!我们也不用住在这个破地下室里!”
我站在妈妈面前,想给她擦眼泪。
可是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脸。
妈妈,别哭了。
我已经死了,以后再也不会拖累你们了。
“行了!”
爸爸猛地拍了一下轮椅扶手。
“她是傻,可她是为你儿子傻的!十年前要不是安安推开小杰,现在躺在土里的就是你儿子!”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弟弟低着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过了好久,弟弟才闷闷地说:
“我知道姐是为了救我……可是爸,我也要活啊。”
“我也想有个家,我也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每次带女朋友回来,姐就流着口水冲出来傻笑,人家吓都吓跑了。”
“我也想对她好,可是我真的背不动了。”
弟弟哭了。
我也想哭,可是鬼没有眼泪。
我知道弟弟对我好。
小时候有人欺负我,弟弟都会冲上去跟人打架。
可是后来,弟弟长大了,我也长大了。
我成了他的耻辱。
妈妈站起来,擦干了眼泪,走进厨房。
“不说了,吃饭。日子还得过。”
妈妈端出来一碗鸡蛋羹。
那是给我做的。
我牙齿不好,硬的东西嚼不烂,妈妈每顿饭都会给我蒸一碗鸡蛋羹,淋上香油。
哪怕她刚才骂我去死,她还是给我做了饭。
妈妈端着鸡蛋羹走到我房门口。
“林安安!出来吃饭!”
我站在她旁边,看着她。
我不饿了,妈妈。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
妈妈冷笑了一声。
“还跟我赌气是吧?行,你有本事一辈子别出来!”
妈妈把鸡蛋羹重重地放在门口的凳子上。
“饿死你算了!省得浪费粮食!”
妈妈转身回了饭桌。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飘回房间,看着床上的自己。
身体已经凉了。
妈妈,你不用生气了。
这次我是真的听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