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那张纸条，像是一道定身符。
弟弟拿着它，眼睛瞪得像铜铃，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纸条上，把那歪歪扭扭的铅笔字晕染开了。
“省钱……省钱……”
弟弟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字，突然抬起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
这一声脆响，把门口的小雅吓了一跳。
“林杰！你发什么神经啊？死人了你不报警，打自己干什么？”
小雅捂着胸口，一脸晦气地站在门口，根本不愿意踏进这个房间半步。
“真倒霉，第一次上门就碰上这种事。这房子以后还能住人吗？全是死人味。”
她嫌弃地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什么脏东西。
要是以前，弟弟早就冲过去哄她了。
可是现在，弟弟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跪在床边，抓着我冰冷的手，把脸贴在我的手心里。
“姐，你起来啊……我不买房了，我不结婚了，你别吓我……”
“你不是最听话了吗？妈让你吃饭你都吃，怎么这次不听话了？”
弟弟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妈妈还在尖叫，她疯了一样把手指伸进我的嘴里，想把那些药抠出来。
可是药早就化了，早就渗进我的血肉里了。
“呕——”
妈妈抠得太深，抠出了我喉咙里残留的一点苦水。
她不管不顾，把那些苦水往自己嘴里塞，像是要尝尝我临死前有多苦。
“怎么这么苦啊……安安，这么苦的药，你是怎么咽下去的啊！”
妈妈捶着自己的胸口，哭得喘不上气。
这时候，爸爸推着轮椅进来了。
轮椅的轮子碾过门槛，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爸爸看见了床上的我，也看见了那三个空瓶子。
他没哭，也没叫。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
突然，爸爸猛地从轮椅上摔了下来。
他想爬到我床边，可是那条断腿不听使唤。
他就那样在地上爬，指甲抠着水泥地，抠出了血。
“报应……这是报应啊……”
爸爸趴在床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安安，爸来晚了。爸是个废物，连瓶好药都买不起，让你吃这种要命的药……”
我飘在半空，看着全家人哭成一团。
我很着急。
我想告诉他们，我不苦，我一点都不痛了。
我还想告诉弟弟，别哭了，快把那个漂亮姐姐哄好，不然媳妇又要跑了。
可是小雅已经不耐烦了。
她踢了踢地上的空药瓶，发出“哗啦”一声响。
“行了！哭丧呢？人死都死了，哭有什么用？”
“林杰，你赶紧处理一下。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说你姐是为了给你省钱买房自杀的，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以后我在单位怎么抬头做人？”
小雅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弟弟。
“还有，这房子死了人，肯定卖不上价了。你得赶紧想办法，把尸体弄走，别让邻居看见。”
弟弟停止了哭泣。
他慢慢地抬起头，看着小雅。
那眼神，陌生得可怕。
“你说什么？”
弟弟的声音很轻，。
“我说让你赶紧处理尸体！别耽误我们买房结婚！”
小雅理直气壮地说道。
弟弟突然站了起来。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冲向小雅。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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