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咚咚咚。”

就在妈妈的手刚碰到门把手的时候,敲门声响了。

“肯定是小雅来了!”

弟弟像弹簧一样跳起来,慌乱地整理着衣服。

“妈,别收拾了!先做饭!千万别让姐出来!小雅最怕看见姐流口水的样子!”

妈妈缩回了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对对对,不能让她出来冲撞了贵客。”

妈妈转身去了厨房,开始忙活。

我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失落。

妈妈,你还是没能进来看我一眼。

门开了,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走了进来。

是昨天那个漂亮姐姐,小雅。

她捂着鼻子,嫌弃地看了一眼屋里的陈设。

“这屋里什么味儿啊?一股霉味。”

“地下室嘛,有点潮,以后咱们买了新房就好了。”

弟弟赔着笑脸,接过她手里的包。

吃饭的时候,小雅一直没动筷子。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里带着警惕。

“那个傻子呢?怎么没动静?不会突然冲出来打人吧?”

“不会的,她……她睡觉呢。”

妈妈端着菜,笑得有些讨好。

“那就好。我丑话说在前头,结婚以后,我绝对不跟傻子住。万一以后有了孩子,被她传染了傻气怎么办?”

“还有,那个傻子每个月的药费,你们自己想办法,别指望用林杰的工资。我们要攒钱还房贷。”

小雅一边挑剔着菜里的姜丝,一边喋喋不休。

爸爸低着头抽烟,一声不吭。

弟弟在桌子底下握紧了拳头,又松开,给小雅夹了一块排骨。

“都听你的,小雅,都听你的。”

我看着弟弟卑微的样子,心里好难受。

弟弟以前很骄傲的。

他考上大学的时候,说以后要赚大钱,给姐姐治病,给爸妈换大房子。

现在,为了娶媳妇,他的脊梁骨都弯了。

“对了,那个傻子既然要送走,就把她的残疾证拿出来吧。我有个亲戚在街道办,说不定能申请点补贴,正好贴补家用。”

小雅突然说道。

“残疾证……在安安屋里。”

妈妈愣了一下。

“那还不去拿?等着钱自己飞进来啊?”

小雅翻了个白眼。

弟弟看了一眼小雅的脸色,站起身来。

“我去拿。”

弟弟走向我的房间。

这一次,没有人再阻拦。

我也飘回了床边,静静地等着。

弟弟推开了门。

屋里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一股浓重的死气扑面而来。

“姐?”

弟弟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我躺在床上,身体僵硬,维持着昨晚蜷缩的姿势。

弟弟走过来,想去床头柜里翻残疾证。

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我的胳膊。

那一瞬间,弟弟像是触电一样缩回了手。

“怎么这么凉……”

弟弟嘟囔了一句,下意识地伸手探向我的鼻息。

没有气。

一点气都没有。

弟弟僵住了。

他颤抖着手,打开了床头的台灯。

灯光下,我的脸惨白如纸,嘴角的白沫已经干涸。

床边,散落着三个空荡荡的药瓶。

那是他昨天刚给爸爸买回来的止痛药和安眠药,为了省钱,买的是那种副作用很大但很便宜的。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死寂的地下室。

正在吃饭的几个人全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那个傻子咬你了?”

小雅不耐烦地站起来。

妈妈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她听出了弟弟声音里的恐惧和绝望。

那是只有天塌下来才会发出的声音。

妈妈疯了一样冲进房间。

然后,我也听到了妈妈的尖叫声。

那声音不像人发出来的,像是一只被撕裂喉咙的野兽。

“安安!!!”

妈妈扑到我身上,拼命地摇晃着我冰冷的身体。

“安安你醒醒!你别吓妈妈!妈妈给你做了鸡蛋羹!你起来吃一口啊!”

“妈……姐她……她把药全吃了……”

弟弟瘫坐在地上,手里抓着那三个空瓶子,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看见了。

看见了我压在枕头底下的一张纸。

那是购房合同撕下来的一角。

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画着几个字,那是二十五岁的我,唯一会写的几个字:

“弟弟,买房。我不吃药,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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