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这一声吼,把房顶的灰都震落了。
小雅吓得倒退了两步,高跟鞋一崴,差点摔倒。
“林杰!你敢吼我?你为了一个傻子吼我?”
小雅不可置信地尖叫起来。
“她不是傻子!她是我姐!”
弟弟红着眼睛,一步步逼近小雅。
“她是傻,可她心比你干净!她为了让我买房,连命都不要了!你呢?你只在乎你的名声,只在乎房子!”
“这房子我不买了!婚我也不结了!你给我滚!滚出我家!”
弟弟抓起桌子上的礼品盒,狠狠地砸在地上。
那是小雅带来的燕窝,碎了一地,黏糊糊的。
“好……好你个林杰!你别后悔!”
小雅气得脸色发白,指着弟弟的鼻子骂道:
“你们一家子都是神经病!活该穷一辈子!守着你的傻子姐姐过一辈子吧!”
说完,小雅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跑了。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
只有妈妈压抑的哭声,和爸爸沉重的呼吸声。
弟弟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地上。
他看着我,眼泪又流了下来。
“姐,我把她赶走了。我不结婚了,你醒醒好不好?我不嫌你丢人了,我以后天天带你出去玩……”
可是弟弟,我已经醒不过来了。
我看着弟弟为了我,把好不容易谈来的女朋友赶走了。
我心里有点难过,又有点开心。
难过是因为我搞砸了弟弟的婚事。
开心是因为,弟弟终于承认我是他姐姐了,不是傻子,不是累赘。
没过多久,救护车和警车都来了。
是隔壁王婶报的警,她说听见我们家出了人命。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进来了。
他们翻了翻我的眼皮,摸了摸我的脖子,然后摇了摇头。
“死亡时间超过十二小时了,准备后事吧。”
医生的话,像是最后的判决书。
妈妈突然发疯一样冲上去,拦住医生。
“不可能!没死!我女儿没死!”
“她就是睡着了!她平时最爱睡觉了!你们别瞎说!”
妈妈转身跑去门口,端起那碗早就凉透了的鸡蛋羹。
“安安,吃饭了。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鸡蛋羹,多放了香油,可香了。”
妈妈颤抖着手,舀了一勺鸡蛋羹,送到我嘴边。
可是我的牙关紧闭,根本喂不进去。
鸡蛋羹顺着我的嘴角流下来,滴在枕头上,黄黄的,像眼泪。
“吃啊……你快吃啊……你怎么不听话呢……”
妈妈一边哭,一边用手去擦我嘴角的鸡蛋羹。
“妈求求你了,你吃一口好不好?妈以后再也不骂你了,再也不打你了……”
“妈给你买新裙子,买大白兔奶糖,你别吓妈……”
妈妈把脸贴在我的脸上,她的眼泪流进我的脖子里,热热的。
警察在旁边拍照,取证。
他们拿走了那张写着字的纸条,也拿走了那三个空药瓶。
一个年轻的警察看着那张纸条,眼圈红了。
他叹了口气,对爸爸说:
“老人家,节哀。你女儿……是个好孩子。”
爸爸坐在地上,抱着头,一声不吭。
直到警察要把我的尸体抬走。
爸爸突然扑过来,死死地抓住担架的边缘。
“别带走!别带走她!”
“她胆子小,怕黑,怕生人!你们别把她带到那种冷冰冰的地方去!”
爸爸的指关节都泛白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老林!松手吧!让安安走吧!”
几个邻居过来拉爸爸。
爸爸被人架开,他看着我被抬出门,突然仰天大哭。
“安安啊!爸对不起你啊!爸这条腿断得不值啊!”
“爸该死!该死的是爸啊!”
爸爸挥起拳头,狠狠地砸在自己那条断腿上。
一下,两下,三下。
那是他为了给我治病,去工地拼命换来的断腿。
现在,他恨不得把这条腿砸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