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收拾遗物的时候，弟弟在床底下拖出了一个大纸箱子。
那是我的百宝箱。
平时谁都不让碰，谁碰我就跟谁急。
弟弟打开箱子，里面的东西让全家人都愣住了。
里面没有玩具，也没有零食。
全是破烂。
有爸爸抽完的烟盒，积攒了几十个，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有妈妈用剩下的线头，被我缠成了一个个小球。
还有弟弟小时候用过的作业本，被我用橡皮擦得干干净净。
“这……这是什么？”
弟弟拿起一个烟盒，发现里面塞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画着一个轮椅，旁边画着一个太阳。
那是爸爸。
我想让爸爸的腿好起来，想让他晒太阳。
弟弟又拿起一个线团，里面裹着一颗扣子。
那是妈妈衣服上掉的扣子，我捡起来，想帮妈妈缝上，可是我不会。
最后，弟弟拿起了那个被我洗烂了的购房合同。
那天，我把它洗烂了，弟弟推倒了我。
现在，那份合同已经干了，皱皱巴巴的。
弟弟翻开合同，突然愣住了。
在合同的背面，原本有一大块污渍。
那是弟弟不小心洒上去的咖啡渍。
可是现在，那块污渍不见了。
被我洗掉了。
虽然纸洗烂了，但是污渍真的没有了。
弟弟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原来……原来姐不是在捣乱……”
“她是想帮我把弄脏的地方洗干净……”
弟弟抱着那个烂本子，哭得直不起腰。
“那天我回来，看见本子湿了，我就推了她……”
“我骂她是傻子，骂她毁了我的房子……”
“其实她是想帮我啊！她看我因为合同脏了发愁，她想帮我洗干净啊！”
弟弟狠狠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把头皮都抓破了。
“我真该死！我为什么不问问她！我为什么要推她！”
“那天她头撞在桌角上，流了好多血……她肯定很疼……”
妈妈听着弟弟的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箱子里的“破烂”。
每一个“破烂”，都是我爱他们的证据。
我虽然傻，但我一直在用笨拙的方式爱着他们。
可是他们，却把我的爱当成了垃圾，当成了累赘。
“我们……我们都干了些什么啊……”
爸爸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我们把这世上最爱我们的人，给逼死了。”
爸爸突然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老林！你干什么！”
妈妈抱住爸爸的手。
“我打我自己！我有眼无珠！我狼心狗肺！”
爸爸哭得像个孩子。
“安安是为了救小杰才傻的，我们却嫌弃她傻……”
“她为了给我们省钱才死的，我们却骂她是讨债鬼……”
“我们不配当父母啊！我们不配啊！”
一家三口，守着我的一箱子“破烂”，哭得肝肠寸断。
我看着他们，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
爸爸，妈妈，弟弟。
你们终于知道了。
我不是讨债鬼。
我是真的很爱很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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