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被吵醒了我的魂魄。

门外是隔壁的王婶。

“哎哟,他婶子,昨晚你们家动静可真大啊,那个傻子又惹祸了?”

王婶的声音尖细,透着一股幸灾乐祸。

妈妈正在阳台上洗衣服,那是我的脏衣服。

我虽然傻,但是爱干净,可是有时候控制不住大小便。

妈妈一边搓着我尿湿的床单,一边冷着脸说:

“小孩子不懂事,闹着玩呢。”

“二十五岁了还小孩子啊?也就是你们心善,要是我,早把她送精神病院去了。”

王婶嗑着瓜子,往屋里探头探脑。

“听说小杰的对象又吹了?哎呀,我就说嘛,有个傻子大姑姐,谁家姑娘敢嫁过来啊?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哐当!”

妈妈把洗衣盆重重地摔在地上,溅了王婶一身水。

“我家小杰好得很!不用你操心!滚!”

妈妈像一头护崽的母狮子。

王婶骂骂咧咧地走了。

妈妈蹲在地上,捡起衣服,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水盆里。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我看着妈妈弯曲的脊背,心里酸酸的。

妈妈是为了维护我才发火的。

虽然她总是骂我,嫌弃我,可是只要外人说我一句不好,她就会跟人拼命。

这就是妈妈。

一边恨我,一边爱我。

可是这种爱,太沉重了,压得她喘不过气,也压得我喘不过气。

中午的时候,弟弟回来了。

他穿了一身新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提着一盒礼品。

“妈,小雅愿意见我了。”

弟弟的眼睛里闪着光。

“她说只要我们答应一个条件,她就同意结婚。”

妈妈急忙擦干手,迎上去。

“什么条件?只要妈能做到的,妈都答应!”

弟弟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咬了咬牙。

“她说……结婚以后,不能让姐跟我们住。”

“我们要把姐送去福利院,或者……送回乡下老家。”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爸爸坐在轮椅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妈妈愣住了,手足无措地搓着围裙。

“送走……送哪去啊?福利院一个月要好几千,乡下老房子早就塌了……”

“小雅说了,她打听过一家便宜的托养所,在邻市的郊区,一个月只要一千块。”

弟弟低着头,不敢看爸妈的眼睛。

“那种地方……能对安安好吗?”

爸爸哑着嗓子问。

“爸!我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弟弟突然吼了起来,眼圈通红。

“我都三十了!这是我最后的机会!难道你们想让我为了姐,打一辈子光棍吗?难道你们想让我们老林家断后吗?”

“我也心疼姐,可是谁心疼心疼我啊!”

弟弟蹲在地上,抱着头痛哭。

妈妈也跟着哭。

最后,爸爸长叹了一口气,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送吧。”

这两个字,像是抽干了爸爸所有的力气。

“等小雅今天来吃过饭,就把安安送走。”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他们做决定。

我不怪弟弟。

我知道那个托养所。

电视上放过,那里的护工会打人,给傻子吃馊饭。

但是没关系。

我已经不用去了。

我已经去了一个更远的地方。

那里没有痛苦,也不用花钱。

“那……那我去看看安安,给她收拾收拾东西。”

妈妈站起来,抹了一把脸,向我的房间走来。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妈妈要进来了。

她会发现我的尸体。

她会发现,她再也不用为那一千块钱的托养费发愁了。

鲜花
100书币
掌声
388书币
钻戒
588书币
游轮
888书币

排行榜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