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迟疑了片刻,还是走了。

只留下一句,“乖,衣衣先自己找下顾伯伯。”

我点点头,不是为了看病。

只是想见见故人。

顾伯伯沉默地放下手中的听诊器,叹了口气。

“坚决不检查?”

“那好吧,衣衣小姐。”

“那出走的这七年,你去了最想去的南城海岸吗?”

我点点头,拉高衣领藏住尸斑。

是的,被蒙着双眼捆住手脚,在垃圾堆下被活埋了七年,我还是自己爬出来看到了海岸。

“顾伯伯再见啦。”

我借着道别说一声永别。

小时候检查完,顾伯伯总会在我的小口袋里塞一颗糖果。

顾伯伯对我很好,我不能不懂礼貌。

刚关上门,哥哥就来接我。

“吃个团圆饭,媛媛知道你回来,专门给你做了一桌子菜。”

一桌子山珍海味,大鱼大肉,确实是花了心思的。

章媛媛亲自夹着一只鸡腿,递到我跟前。

“欢迎姐姐回家,喜欢吗?”

我没接。

“衣衣,别愣着了。媛媛多用心啊。”

是用心,不过用心险恶。

“不好意思。”

“我跟着外婆吃素,你们是忘记了吧?”

哥哥一愣。

章媛媛眸子阴沉,眼珠一转,又笑容灿烂地拿出一张发黄的报名表。

那是我曾满心期待填写的空军飞行员报名表。

“是我高兴昏头了。”

“姐姐别气了,我还准备份礼物呢。”

“当年姐姐推了我,我只能告别舞台。姐姐现在不推人了,相信不久姐姐就能飞上蓝天了吧?”

她凄惨地摸了下轮椅,哥哥满眼心疼。

我盯着章媛媛笑了。

笑着掀翻了桌子,滚烫的饭菜烫得她滋哇乱叫。

“乌衣衣!”

“七年了还死性不改,非要闹得家宅不安吗!”

哥哥跳起来护着她,而我稳稳坐着。

“道歉!不然······”

我打断了他,拖着一条跛足靠近。

“不然什么?”

“不然就动家法鞭子抽我,不然就让我雪天跪在门外反省?”

教训我的经验太多,他本能地抓起那条鞭子。

我指着那条跛足。

“这条断腿不是七年前就下了结论。”

“飞行员?痴心妄想。”

哥哥扬起的手松了,愤怒和愧疚在他脸上交错。

“衣衣我······”

“哥哥,我的腿又疼了!”

“姐姐怪我,那就用我这条命还给她吧!”

章媛媛挣扎起来,哥哥的愧疚全被愤怒挤掉。

那条鞭子高高扬起。

我闭上眼,想起了七年前。

也是这样无情的鞭子落在身上。

我在雪地里跪到昏迷,也撇着嘴不道歉。

醒来时,哥哥一遍遍用手暖着我僵硬的膝盖。

他泣不成声。

“哥哥再不打你了,哥哥好好对你。”

“哥哥错了,是哥哥该死。”

我最见不得他哭。

我猛地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

“哥,我再也受不了,冬天太冷了。”

“求求你,求求你,咱们搬去四季如春的南城吧······”

可最后,每年的寒冬都提醒着我昔年的承诺与伤痛。

我睁开眼,对上哥哥的脸,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哥,要是我明天就死了。”

“你会陪我去南城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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