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除夕前夜,寒风刺骨。

天台角落有个彩钢瓦棚。

我将太师椅塞进棚子,找了几块砖头搭起木板,把老伴的遗照摆上去。

棚子漏风,我裹着两床棉被,手脚失去知觉。

楼下主卧传来动静。

“宝贝真棒!这个新窝喜不喜欢?”

雪球叫了两声。

“老公,你看雪球多开心!我就说嘛,之前它那是住得憋屈。这房间阳光好,最适合养狗了。”

“还是老婆英明。只要雪球开心,咱们这年就算过好了。”

我攥紧老伴的遗照,眼泪流进嘴里。

手机震动。

是老街坊王大姐发来的微信。

“秀兰姐,你托我问的事有眉目了。有个买家急着买这片区的学区房,为了孩子年后落户。”

“人家说了只要手续全能立马腾房,他愿意全款。只是价格要比市场价低。”

这套房子,房产证上只写着我一个人的名字。

“王大姐,你让他明天来看房吧。”

“就说是……来修水管的。”

发完信息,我关掉屏幕。

“老头子你别怪我心狠,把咱们的家卖了。”

“这个家,早就不是家了。”

第二天清晨,我被冻醒。

老寒腿阵阵作痛,嗓子发干。

我裹着棉袄推开天台门,准备下楼倒水。

主卧门开着。

书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狗爬架。

地上铺着地毯,散落着咬胶、飞盘。

床被扔了,房间中央放着华丽的狗窝,周围围着氛围灯。

雪球趴在窝里,空调风对着它吹。

老伴那些书被堆在墙角,封面被咬烂,印着梅花印。

我忍不住咳嗽。

林婉从卫生间冲出来,满嘴泡沫。

“妈!你这一大早的咳什么咳?奔丧呢?”

她走到主卧门口看了一眼,转身推了我一把。

“你看看,雪球刚睡着就被你吵醒了!它昨晚适应新环境本来就没睡好,你能不能有点公德心?”

“要咳去天台咳,别把病气带给雪球!”

我踉跄两步,扶墙站稳。

“婉婉,我就接杯水……”

“接水不知道轻点声啊?”

王辉强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出来。

“妈,你也真是的,身体不好就多穿点。雪球可是咱们家的心肝宝贝,它要是被你吓应激了,检查费你出啊?”

我看着这对夫妻,攥紧拳头又松开。

王辉强从沙发上拎起几件衣服扔给我。

“对了妈,这几件旧大衣,我看还在柜子里挂着。反正爸也不穿了,你拿去拆了给雪球缝几个坐垫。”

那是老伴生前的一件大衣。

我抢过衣服抱在怀里。

“不行!这是你爸留下的念想,谁也不能动!”

“哎呀妈,你有病吧?”

王辉强翻了个白眼。

“人都死三年了,留着这破烂招虫子?婉婉爱干净,这衣服上一股樟脑丸味,难闻死了。”

“废物利用一下怎么了?爸要是活着,肯定也乐意给孙子……给雪球用。”

雪球突然窜出来,扑在我身上。

我脚下一滑摔倒。

雪球咬住领口,喉咙里发出撕扯声,用力甩头。

布料撕裂。

“雪球!住口!”

我扑过去想夺回衣服。

“雪球真棒!咬劲真大!”

林婉拍手叫好。

等我把大衣抢出来时,领口已被撕碎,沾满口水。

我捧着大衣,浑身发抖。

“妈,你看你,跟狗计较什么。”

王辉强撇嘴。

“一件破衣服,坏了就坏了,大不了过年我给你买件新的。赶紧扔了吧,看着怪寒碜的。”

我看着手里的大衣,又抬头看这对夫妻和那条狗。

我突然笑了。

“好。”

我爬起来,把大衣扔进垃圾桶。

“扔了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王辉强和林婉对视一眼。

“这就对了嘛。”

林婉扬起下巴。

“妈,既然你这么通情达理,那一会儿顺便帮雪球洗个澡吧。浴室我都放好水了,记得用进口沐浴露。”

我看着她。

“行,我洗。”

洗干净点,好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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