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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前夜,寒风刺骨。
天台角落有个彩钢瓦棚。
我将太师椅塞进棚子,找了几块砖头搭起木板,把老伴的遗照摆上去。
棚子漏风,我裹着两床棉被,手脚失去知觉。
楼下主卧传来动静。
“宝贝真棒!这个新窝喜不喜欢?”
雪球叫了两声。
“老公,你看雪球多开心!我就说嘛,之前它那是住得憋屈。这房间阳光好,最适合养狗了。”
“还是老婆英明。只要雪球开心,咱们这年就算过好了。”
我攥紧老伴的遗照,眼泪流进嘴里。
手机震动。
是老街坊王大姐发来的微信。
“秀兰姐,你托我问的事有眉目了。有个买家急着买这片区的学区房,为了孩子年后落户。”
“人家说了只要手续全能立马腾房,他愿意全款。只是价格要比市场价低。”
这套房子,房产证上只写着我一个人的名字。
“王大姐,你让他明天来看房吧。”
“就说是……来修水管的。”
发完信息,我关掉屏幕。
“老头子你别怪我心狠,把咱们的家卖了。”
“这个家,早就不是家了。”
第二天清晨,我被冻醒。
老寒腿阵阵作痛,嗓子发干。
我裹着棉袄推开天台门,准备下楼倒水。
主卧门开着。
书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狗爬架。
地上铺着地毯,散落着咬胶、飞盘。
床被扔了,房间中央放着华丽的狗窝,周围围着氛围灯。
雪球趴在窝里,空调风对着它吹。
老伴那些书被堆在墙角,封面被咬烂,印着梅花印。
我忍不住咳嗽。
林婉从卫生间冲出来,满嘴泡沫。
“妈!你这一大早的咳什么咳?奔丧呢?”
她走到主卧门口看了一眼,转身推了我一把。
“你看看,雪球刚睡着就被你吵醒了!它昨晚适应新环境本来就没睡好,你能不能有点公德心?”
“要咳去天台咳,别把病气带给雪球!”
我踉跄两步,扶墙站稳。
“婉婉,我就接杯水……”
“接水不知道轻点声啊?”
王辉强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出来。
“妈,你也真是的,身体不好就多穿点。雪球可是咱们家的心肝宝贝,它要是被你吓应激了,检查费你出啊?”
我看着这对夫妻,攥紧拳头又松开。
王辉强从沙发上拎起几件衣服扔给我。
“对了妈,这几件旧大衣,我看还在柜子里挂着。反正爸也不穿了,你拿去拆了给雪球缝几个坐垫。”
那是老伴生前的一件大衣。
我抢过衣服抱在怀里。
“不行!这是你爸留下的念想,谁也不能动!”
“哎呀妈,你有病吧?”
王辉强翻了个白眼。
“人都死三年了,留着这破烂招虫子?婉婉爱干净,这衣服上一股樟脑丸味,难闻死了。”
“废物利用一下怎么了?爸要是活着,肯定也乐意给孙子……给雪球用。”
雪球突然窜出来,扑在我身上。
我脚下一滑摔倒。
雪球咬住领口,喉咙里发出撕扯声,用力甩头。
布料撕裂。
“雪球!住口!”
我扑过去想夺回衣服。
“雪球真棒!咬劲真大!”
林婉拍手叫好。
等我把大衣抢出来时,领口已被撕碎,沾满口水。
我捧着大衣,浑身发抖。
“妈,你看你,跟狗计较什么。”
王辉强撇嘴。
“一件破衣服,坏了就坏了,大不了过年我给你买件新的。赶紧扔了吧,看着怪寒碜的。”
我看着手里的大衣,又抬头看这对夫妻和那条狗。
我突然笑了。
“好。”
我爬起来,把大衣扔进垃圾桶。
“扔了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王辉强和林婉对视一眼。
“这就对了嘛。”
林婉扬起下巴。
“妈,既然你这么通情达理,那一会儿顺便帮雪球洗个澡吧。浴室我都放好水了,记得用进口沐浴露。”
我看着她。
“行,我洗。”
洗干净点,好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