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中午十二点,门铃响了。
“谁啊?”
“是我表弟,乡下来的,说是帮我来看看上面的水管,这天太冷,怕冻裂了。”
我擦着手去开门。
王辉强哼了一声。
“穷亲戚真多。让他轻点声,别吵着雪球午睡。”
门开了,王大姐带着中年男人走进来。
老赵穿着夹克,神色严肃。
“这就是你说的那套?”
老赵看了一圈客厅,目光停在狗粮和狗毛上,眉头紧锁。
“对,学区房,位置没得说。”
王大姐拉了拉我衣袖。
我领着老赵看了一圈。
走到主卧门口,雪球冲老赵狂叫。
林婉翻了个白眼。
“哎哟,这谁啊?长得这么凶,把我们家宝宝都吓坏了。妈,你这表弟一脸煞气,别带进屋里。”
老赵脸色一沉,猛地转头盯着那条狗。
雪球呜咽一声,缩回狗窝发抖。
林婉刚想发作,被老赵眼神吓了回去。
“大姐,借一步说话。”
老赵示意我上天台。
他点了一根烟,看着我。
“大姐,明人不说暗话。这房子位置不错,要是挂中介慢慢卖,怎么也能卖个350万往上。”
“但是——”
老赵吐出一口烟。
“既然你找了王大姐,说明你急。急用钱,那就得按急用钱的价。”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口价,260万。”
我抬头。
“260万?老赵,这……这也压得太狠了!这可是亏了快一百万啊!”
老赵冷笑。
“大姐,嫌少?嫌少你可以慢慢卖。挂个半年一年,等客户看房,等银行批贷,等过户……你有那时间耗吗?”
“我看你这日子,是一天都不想多过了吧?我要的是这房子,你要的是‘快’。”
“现钱,全款,明天中午之前到账。这买卖,做不做随你。”
我回头看了眼楼下的方向。
一百万,换一个立刻解脱。
“卖!”
“只要能让他们明天就滚出去……这钱,我认亏!”
老赵拍拍我肩膀。
“是个狠人。行,签合同!但我今天钱凑不齐,理财还得赎回,明天除夕中午之前,钱肯定到账。钱到了,咱们再过户。”
送走老赵,我扶着门框才站稳。
晚饭时,因为一条鱼刺没挑干净,差点卡到雪球喉咙,林婉摔了筷子。
“妈!你想害死雪球是不是?”
她把那盘清蒸石斑鱼扣进垃圾桶。
“这么大的人了,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雪球要是做手术得花好几万,把你那点退休金全搭进去都不够赔的!”
王辉强也黑脸。
“妈,你老眼昏花就去配眼镜。这鱼是给人吃的吗?这是给狗补身子的!真是越老越不中用!”
我看着垃圾桶里的鱼,扒了一口白饭。
当晚,暴雪。
天台积雪越来越厚,彩钢棚吱呀作响。
轰的一声,棚顶塌了一角,风雪灌进来,打湿被褥。
冷。
我抱着遗照缩在角落。
手机信号时断时续,钱还没到。
我冻得受不了,走到楼梯口敲门。
“辉强,婉婉,开开门!棚子塌了,太冷了,让我进去避一避吧!就在客厅坐一晚也行!”
屋里没有动静。
过了很久,传来林婉的声音。
“哎呀妈!大半夜的你敲魂啊?雪球刚睡着,你这一敲把它吓应激了怎么办?”
“婉婉,外面真的太冷了,被子都湿了,我会冻死的……”
“冷你就多裹件衣服!屋里暖气足,你一身寒气进来,一冷一热的,要是把雪球传染感冒了谁负责?”
“你坚持一下,明天太阳出来就暖和了。”
灯灭了。
我靠着铁门滑坐下来,抱紧遗照。
“老头子……”
“咱们把命都给了儿孙,可儿孙觉得,咱们还不如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