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那声问话落下后,空气沉默了几秒。
“还能怎么出?”
爸爸先开口,声音却有些发虚:
“一家二十,三十凑的,村长不是说了吗?”
“那红布包里的钱。”
我盯着他们:
“我记得是崭新的连号,十年前咱们这穷山沟,谁家能一口气拿出崭新连号的票子?信用社取钱都多是旧钞。”
妈妈嘴唇动了动,别过脸去:
“陈年旧事,提它做什么。”
“我要知道真相。”
我放下筷子,斩钉截铁:
“今天他们在村口那架势,不像是对待恩人,倒像债主上门,一万零八百,十年我还了三十多万,还不够?”
窗外,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夹杂远处隐隐的哄笑。
爸爸长长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去。
“那年。”
“你录取通知书下来后第三天,村长确实召集大伙儿开了会,会上说的是资助。”
他顿了顿,看向我:
“最后他私下找我和你妈妈,说钱是他从镇农村信用社贷的款,以村集体的名义,但账得记在乡亲们集资的名分上,他说这样面子上好看,你也念着全村的情。”
父亲懊悔地双手杵头:
“当时我们家的那块地差点被集体拿去开发,村长说,答应的话,不仅帮地保下来,你也能有学上。”
我脑子“嗡”地一声。
“贷款?”
我难以置信:
“那钱是要还的?那谁来还?”
“村长说的,利息很低,村里慢慢还。”
妈妈小声接话,眼泪又涌上来,抹了一把脸:
“可后来我们才知道,那贷款,就是村里给咱家那三亩水田来做抵押。”
屋外寒风拍打着旧窗。
我坐在那里,全身发冷。
十年了,我每年大包小包地往回送,感恩戴德地孝敬。
现在才知道,全都是一场骗局。
爸爸妈妈守着这个秘密,只为了在村里让我能抬起头。
而我,被村长像个傻子一样地瞒着,用真金白银去供养全村。
“抵押,还在吗?”
我问。
爸爸点头,走去房间,从落灰的柜子里摸出皱巴巴的纸条。
我仔细查看。
虽然年代久远。
但幸好,重要的信息都还算显目。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心中沉沉地坠。
原来,我从未真正还过什么。
我每年的年货,在乡亲们眼里,根本不是回报。
这么多年,我感恩戴德的话,让他们自己都信了。
他们自以为,自己就是我能读上大学的真正大功臣。
知道真相后的愤怒,盖过了最初的疲惫。
现在的我,精神得很。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叫嚷。
“许老蔫!开门!”
是村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