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屏幕亮起。
没有广告,没有春晚回放。
直接跳出了一段新闻画面。
画面抖动,显然是现场实拍。
“本台消息,2月3日,CA1847次航班在起飞后不久遭遇极端天气,不幸坠毁……”
镜头拉近。
满地的残骸,还在燃烧的机翼。
黑烟滚滚。
我的大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有人用电钻在往太阳穴里钻。
一段被我死死封锁在深处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了出来。
我想起来了。
我都想起来了。
那天我还在公司加班,忙得焦头烂额。
电话响了,是家里的座机。
我当时很不耐烦,接起来语气很冲。
“妈,我都说了今年不回去了,项目正忙着呢,能不能别催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了母亲小心翼翼的声音。
“婉婉,妈知道你忙,回不来没关系。”
“妈买了票,妈去你那。”
“妈给你带了你爱吃的腊肠,还有家里晒的红薯干。”
“就像你在家一样,咱们娘俩也能过个年。”
当时的我是怎么说的?
我好像说:
“你别来添乱了行不行?我这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还得照顾你。”
然后我就挂了电话。
后来……后来我再打过去,就是关机。
我以为她是生气了。
直到我在新闻上看到了那架飞机的名单。
我妈的名字,赫然在列。
我跪在休息室的地板上,指甲抠进地毯里,哭得撕心裂肺。
原来是我。
真的是我。
是我拒绝回家,是我嫌弃她。
她为了见我一面,一个人背着大包小包,踏上了那架死亡航班。
我前世给家里打电话听到的母亲说“不认识我”,那是我的潜意识在惩罚自己。
我觉得我不配做她的女儿。
而当时那个妈妈身边的我,是我幻想出来想要挽回一切的希望。
至于那个“未来的我”……
那才是真实的我。
那个自私、冷血、害死了母亲的我。
大胡子男人静静地看着我哭。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开口:
“我当时,就坐在你母亲旁边的座位。”
我猛地抬头看他。
大胡子苦涩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也是那场空难的遇难者之一。”
“飞机颠簸得很厉害,大家都很慌。”
“只有你母亲,死死护着怀里的网兜。”
“她说,那是给她闺女带的,不能压坏了。”
“直到最后那一刻……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网兜。”
大胡子的话,像一把把尖刀,把我的心扎得千疮百孔。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
我哽咽着问。
“因为你的执念太强了。”
大胡子叹息道。
“你无法接受现实,精神崩溃,构建了这个生死夹缝的空间。”
“你把我也‘困’在了这里。”
“我想走,但我走不了,除非你醒过来。”
就在这时。
休息室的门被猛烈撞击。
咚!咚!咚!
整个房间都在震动。
门外传来那个“未来的我”尖锐凄厉的叫声:
“登机了!快出来登机!”
“妈妈在等你!快出来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