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那里,很久说不出话。
太多信息涌进来,我需要时间消化。
我妈有阿尔茨海默症。
她那些反复无常,那些"不记得",那些自相矛盾,不是演技。
是病。
林远有抑郁症。
他这些年的"顺利","优秀","被偏爱",是他在用命演。
而我,被一份假诊断书骗回来,成了这场家庭戏剧的催化剂。
"为什么是我?"我终于开口,"为什么非要我回来?"
林远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只有你会反抗。"
"我只会顺从,直到死。"
"妈只会控制,直到忘。"
"只有你,会掀桌子,会要公道,会……"
他低下头,"会救我们。"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
"我救你们?"
"林远,你骗我说我快死了,我差点真的去死!"
"你知道这一个月我怎么过的吗?"
"我每天都在想,我怎么这么惨,我怎么这么倒霉,我怎么……"
我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说得对。
如果不是那份假诊断书,我不会回来。
不会发现房子的秘密,不会和苏晴谈话,不会逼到我妈下跪。
不会知道,这个家里,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慢慢溺死。
"妈呢?"我问,"她现在在哪?"
"医院。"林远说,"昨天突然恶化,不认人了。"
"她最后清醒的时候,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递过来一个信封。
里面是一张存折,和一张纸条。
存折上写着我的名字,金额是一百二十万。
纸条上是歪歪扭扭的字,不像我妈的笔迹:
"晚晚,妈错了。妈忘了好多事,但没忘了爱你。只是爱错了。对不起。"
我去医院看了我妈。
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不认识我。
"阿姨,"护士叫她,"您女儿来看您了。"
她转过头,眼神茫然:"女儿?我没有女儿。"
"我只有远儿,我远儿最乖了……"
她抓住林远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
我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恨了。
只有空。
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空。
林远抬头看我,眼神在问:怎么办?
我摇摇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我听见我妈在身后喊:"那个姑娘,你东西掉了!"
我低头,什么都没有。
回头,她正指着空气,认真地重复:"你东西掉了,很重要的,快捡起来。"
护士尴尬地解释:"她经常这样,看见不存在的东西……"
但我走过去,蹲下来,在空无一物的地上,做了一个捡起的动作。
"谢谢阿姨。"我说,"我找到了。"
我妈笑了,那笑容天真得像孩子。
"不客气,"她说,"你长得真像我女儿。"
"她要是还在,也该这么大了。"
我愣住。
"您女儿……去哪了?"
我妈的表情变得困惑,然后悲伤。
"不知道,"她摇头,"她走了,不要我了。"
"我给了她好多钱,她还是走了。"
"我想对她好的,我想的……"
她的眼泪掉下来,"但我忘了怎么对她好。"
"我忘了……"
我蹲在那里,看着她,终于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