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我妈去世了。

不是阿尔茨海默症,是心脏。

她走得很平静,在睡梦中。

林远说,她最后几天,突然清醒了。

叫了我的名字,问我在哪。

但他没告诉我,怕我来不及。

我没怪他。

我已经不怪任何人了。

葬礼上,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苏晴。

她穿着黑裙子,手里拿着一束白菊。

"我来送送阿姨,"她说,"也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

"我查过了,"她低下头,

"林远和周航的事,是真的。但我拉横幅,不全是被骗的愤怒。"

"我收了别人的钱,故意把事情闹大。"

我愣住了:"谁?"

"周航的前男友,"苏晴的声音很小,

"他恨周航,想报复。找到我,说只要我闹,就给我五万。"

"我那时候刚失业,需要钱......"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荒谬得可笑。

每个人都在演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剧本。

我妈演苦情,林远演优秀,苏晴演无辜,我演受害者。

而真相,永远藏在层层叠叠的假面之下。

"你走吧,"我说,"我不怪你。"

"反正都结束了。"

苏晴走了,留下那束白菊。

花瓣上还有水珠,像眼泪。

我搬回了老房子,用那笔钱做了装修。

林远搬来和我一起住。

他的抑郁症在治疗,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做饭,看电视,聊小时候的事。

坏的时候,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不说话。

我学会了不打扰,只是做好饭,放在门口。

故事到这里,应该有个结局。

但生活没有结局,只有继续。

我偶尔会想,如果那份诊断书是真的,如果我真的得了癌症,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也许我会死得更快,但更痛快。

而不是像现在,活着,却要面对这些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所谓的亲情。

林远问我,恨不恨他。

我说不恨。

他说,谢谢。

我说,不用谢,我只是累了。

累到没有力气去恨了。

半年后,我在整理我妈遗物时,发现了一个铁盒。

藏在衣柜最深处,用胶带封着,上面落满灰尘。

盒子里是一叠信。

我爸写给我妈的,从恋爱到结婚,到我出生,到他去世前一周。

我颤抖着打开最后一封。

"秀琴:"

"我要出差一周,错过晚晚生日,实在遗憾。但有一件事,我必须现在告诉你。"

"我查出了肝癌,晚期。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三个月。"

"别告诉晚晚,她还小。也别告诉任何人,我不想被同情。"

"我打算制造一场意外。这样,你们能拿到保险赔偿金,足够晚晚上大学,给你养老。"

"别怪我自私。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我爱你。爱晚晚。"

"永远。"

信纸从我手中滑落。

原来,我爸不是意外去世。

是自杀。

为了让我们拿到保险金,他选择了一场精心策划的车祸。

而我妈,知道这一切。

她接受了这笔钱,然后用它,养了林远二十七年。

她把我爸的牺牲,变成了控制我的工具。

把爱,扭曲成愧疚。

把真相,埋藏在谎言之下。

因为她无法面对。

无法面对一个为她去死的人,无法面对自己的无能,无法面对这个破碎的家。

所以她自己编了个故事。在故事里,我是罪人,林远是救赎,她是牺牲者。

在这个故事里,她不用面对真相,不用承担责任,不用承认是她接受了那笔沾满鲜血的钱,然后把它给了另一个孩子。

我坐在地上,看着那封信,笑了。

笑着笑着,开始呕吐。

不是身体的反应,是灵魂的排异。

这个家,建立在一场自杀之上。

每个人的命运,都被那个死去的人改写。

而我,作为他唯一的孩子,被剥夺了知道真相的权利,被训练成愧疚的奴隶,被榨干每一滴价值,然后被抛弃。

手机响了,是林远。

"姐,我做好饭了,回来吃吧。"

"好。"我说,"我马上回来。"

我擦掉眼泪,把信放回铁盒,藏进包里。

这个真相,我不会告诉林远。

他已经够脆弱了,承受不住另一个打击。

而且,这真相改变不了任何事。

我爸还是死了,我妈还是疯了,我还是被亏欠了二十年。

有些真相,知道不如不知道。

鲜花
100书币
掌声
388书币
钻戒
588书币
游轮
888书币

排行榜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