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介效率很高,三天就带来了买家。
是个外地来投资的中年男人,看我急着出手,直接压价十五万。
我咬咬牙,签了。
过户那天,我回老房子收拾东西。
租户已经搬走了,屋里一片狼藉。
我从主卧的衣柜里理出一个铁盒子。
里面是我和老伴的结婚证,他的遗照,还有一张存折。
存折上有三十万,是老伴那些年攒下的积蓄。
原本想着,等孙子上小学,我就用这笔钱出去旅游。
现在,我改主意了,我现在就要去。
我把东西收拾进两个行李箱,拖着去了银行。
先把存折里的钱转到新卡上,然后给陆俊彦还房贷的那张卡,办了停付。
那张卡每月自动扣四千,扣了不知道多少年。
从今往后,一分钱都别想再扣。
办完这些,我买了张高铁票。
目的地是云南大理。
老伴活着的时候,总说那里四季如春,适合养老。
我从来没当回事。
现在,我要去替我们俩看看。
大理的阳光果然很好。
我租了洱海边的单间,月租八百,带个小阳台,能看见远处的苍山。
剩下的钱,我算了算,够我舒舒服服过十年。
隔壁住着个东北老太太,姓王,七十岁了,一个人在这住了五年。
她见我第一天,就端着一盘饺子来敲门。
“新来的?我叫王淑芬,以后有啥事喊我。”
王姐是个热心肠,拉着我去菜市场,教我哪家的菌子新鲜,哪家的羊肉不膻。
“你刚来吧?我跟你讲,这地方好得很,没人管你闲事,自己想咋过咋过。”
我点点头,跟着她学跳广场舞,学用智能手机拍视频。
我把洱海边的日出拍下来,发到朋友圈。
第一条,陆俊彦就点赞了。
紧接着,一个陌生电话打过来。
“妈,你跑哪去了?怎么房贷扣款失败了?”
我平静地说:“我停掉了。”
“什么?”他声音陡然提高,“你停掉?那房贷怎么办?你让我上哪弄四千块钱去?”
“那是你的事。”我说,“房子写的是你的名字,贷款也是你的,跟我没关系。”
“妈!”他急了,“你是不是真疯了?你真不管我了?”
“不管了。”我理直气壮,“以后你的事,我都不管了。”
“那你孙子呢?小宝天天哭着找奶奶,你忍心?”
我沉默了一秒。
小宝是我一手带大的,说不想那是假的。
但我想起那天在派出所门口陆俊彦揪着我胳膊要扇我巴掌的样子,还是狠下了心。
“小宝有爸妈。”
我说完,挂断电话,拉黑。
第二天,换方青禾用陌生号码打了过来。
一接通,就是哭腔。
“妈,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你回来吧,我们给你道歉。”
我听着,心里没有波澜。
“晚了。”
“妈!你真要逼死我们吗?俊彦为了补房贷的窟窿去借了高利贷,到时候利滚利,我们还不上啊!”
我握紧手机。
高利贷?
陆俊彦那个性格,确实做得出来。
但那是他的选择。
“你们可以卖房。”我说。
“卖房?”方青禾尖叫起来,“卖了房我们住哪?”
“住哪是你们的事。”我顿了顿,“就像当初,你们没问过我,就把我的房子租出去一样。”
方青禾愣住了。
“妈,你就因为记恨这个?”
“我记恨所有事。”我说,“但我不打算报复,我只是不想跟你们有任何关系了。”
“从今往后,别给我打电话。”
我再次拉黑。
王姐端着水果进来,看我脸色不好,问怎么了。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她听完,一拍大腿:“该!这种儿子,就该让他尝尝苦头!”
“你知不知道,我儿子去年也要我来带娃,我直接说每月给我五千,不然免谈。他乖乖给了,现在客客气气的,比亲儿子还亲。”
“人啊,就是不能太好说话。你越退,他越进,最后把你逼到墙角,还要怪你挡路。”
我听着,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