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我在丽江开了家小小的民宿。
用的是卖房子的钱,加上这些年的积蓄。
就开在古城边上,三层小楼,带个种满花草的院子。
王姐从大理搬来帮我,晴晴和果果也住在这里。
我们四个,组成了奇怪却温暖的一家人。
陆俊彦没死。
高利贷看他实在没钱,也怕闹出人命,最后只让他还了本金。
他瘸着一条腿,回了老家,住在二姨家的阁楼上。
二姨偶尔给我发消息,说他过得不好,找不到工作,整天喝酒,骂我不慈。
我不回复。
不是狠心,是真的不在乎了。
方青禾改嫁没多久,就把小宝送回了陆俊彦身边。
听说那孩子现在很乖,会自己洗衣服,会帮爸爸做饭,再也不像从前那样任性。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穿那件红棉衣,现在会是什么样?
大概还在儿子家当免费保姆,每月四千退休金准时打进陆俊彦卡里。
听着方青禾的冷嘲热讽,盼着孙子叫我一声奶奶。
然后,在某一个寒冷的冬夜,悄无声息地死在床上。
等到尸体发臭了,才被人发现。
那样的一生,太可怕了。
现在的我每天六点起床,浇花,做早餐,接待客人。
下午带果果去古城里逛,给她买鲜花饼。
晚上和王姐晴晴坐在院子里喝茶,看星星,聊各自年轻时候的事。
我的短视频账号重新开了,粉丝又涨了起来。
这次,我不再发那些煽情的内容,只是记录日常。
晒晒我做的菜,晒晒院子里的花,晒晒果果画的画。
评论区里,有人问我还恨不恨儿子。
我想了想,回复:“不恨了,但也不爱了。他就是个陌生人,和我没关系了。”
还有人问我,将来老了怎么办。
我说:“我有积蓄,有退休金,有朋友,足够了。”
“就算有一天躺床上起不来,我也不会后悔。”
“至少我痛快地活过,不是谁的附庸,不是谁的保姆,只是我自己。”
这条回复,被点赞了十万次。
今年过年,民宿里住满了客人。
我包了两百个饺子,王姐炖了排骨,晴晴炒了一桌子菜。
果果穿着我给她买的新棉袄,在院子里放烟花。
烟花升上夜空,炸开漫天绚烂。
我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老伴还在,陆俊彦还小,我们一家三口挤在狭小的房子里,过年也买不起烟花。
但那时候,我是幸福的。
我以为那种幸福会一直延续下去。
没想到,走着走着,就散了。
“阿姨,吃饺子啦!”果果跑过来,拉着我的手。
我弯腰抱起她,亲了亲她的小脸。
“好,吃饺子。”
身后,王姐在喊:“麦冬,你手机响了!”
我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那边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妈,是我。”
我静静地听着。
“妈,我想你了。”陆俊彦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回来?”
我看着院子里绽放的烟花,看着果果期待的眼神,看着王姐和晴晴忙碌的背影。
“不能。”我说。
“妈!”
“陆俊彦,”我打断他,“你还记得那件红棉衣吗?”
他愣了一下:“什么?”
“你媳妇扔在门口,我捡起来穿,被你们当众羞辱的那件。”
“我记得。我记得你们说我偷东西,记得你说我是冤大头,记得你推我那一把,记得你说我在演戏。”
“我记得所有事。”
“所以,别给我打电话了。我不恨你,但我也不想再听见你的声音。”
挂断电话,拉黑号码。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抱起果果,走进温暖的屋里。
窗外,烟花还在绽放。
新的一年,开始了。
这一次,我要为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