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一时无话。
顾岚,我眼里八风吹不动的女强人头一次流露出点脆弱。
“您是杨芝华?”
“蓝天小学的老师杨芝华?”
顾岚攥紧手,点了点头。
那二十年前的杨芝华是怎么成了今天的顾岚呢?
她深吸一口气。
我在小姨口中没听到的后半段,在这里接上了。
“故事并不是到我被辞退就结束……”
“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二十年前,杨芝华被辞退。
虽然谁都没明说,甚至真相就明晃晃摆在人们眼前,可这些人怎么会相信平淡无奇的一桩错案呢?
他们麻木的生活需要一点刺激,虽然这刺激是一个无辜女人的名声。
“那座小镇会吃人!”顾岚的眼圈红了,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最开始是几句闲话……”
之后是几个混混的口哨,再后来是明目张胆的“贱人”“婊子”。
最后,是从床底下爬出来的黑影。
“那人被发现也不慌,他还说,说既然我都勾引别人老公了,现在还装什么好女人?”
“所以你逃走了,改名了。”
我握住她颤抖的手,她定了定心神。
“不光因为这个,还因为……”
她看向我,在透过我看向二十年前的另一个女人。
一手造成她不幸的女人,我的妈妈。
“还因为那人,是你妈叫来的。”
我心里一惊。
随后是铺天盖地的愧疚和罪恶感。
一个无辜的女人,原本有着稳定的生活和事业,就因为妈妈一点怀疑,一点自卑就被全部摧毁。
听到这儿,我垂下的头再也抬不起来。
“对不起。”
剩下的力气,只够我吐出这三个字。
但她反而安慰拍拍我的手。
“其实七年前,你刚来公司我就认出你了。”
“我也想怪你,随便使点手段磋磨,不说别的就为出出气,可我下不了手,我做不到,因为我不想变成你妈这种人。”
一切袒露,她的声音越来越平稳。
从那个受伤的杨芝华变成镇定的顾岚,二十年的时间不曾消融伤痛,可给了她面对的力量。
“我会辞职。”
“我会补偿。”
她摇摇头,有些嘲讽。
“你觉得我说这些是为了让你愧疚?”
“是为了原谅?”
“时隔二十年再见到你妈,似乎一切自有天意。”
“你是个法学生,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心底那个答案浮上心头。
她站起。
二十年了,时间真能改变一个人。
我想不起小学时到底有没有见过她,可二十年前的旧合照上分明是一张温和懦懦的脸。
迈出办公室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是一种就算没有我的帮助也下定了决心的眼神。
“晓晴,有些事不是过去了就过去了。”
“你知道为什么我的名字要改成顾岚吗?”
“因为那件事后,我的爸爸也死了。我随母姓,岚山间大风,虽一时平息但卷土重来!”
门又关上。
桌面上我们的合照,那是我拿下第一个案子她帮我庆祝。
我想起妈妈,想起爸爸,想起杨芝华和顾岚。
良久我移开视线,对着她离开方向,轻轻说了句:
“好,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