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拼命摇头,试图摆脱这个念头。
我告诉自己,再忍一会儿就下班了。
回家就安全了。
我起身去洗手间,想用冷水洗把脸。
推开门,脚下踩到了什么湿滑的东西。
我低头。
是血。
一大摊暗红色的血从洗手台下面蔓延过来,淌满了大半个地面,还在慢慢扩散。
洗手台前面趴着一个人。
白衬衫。黑色长发散开,盖住了脸,手腕上戴着一只银色的细镯子。
是林栀。
一动不动,脸朝下贴着地砖,身体底下全是血。
第三次了。
我的胃猛地痉挛了一下,酸水直往上顶。
恐惧已经不是恐惧了。
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溺水溺了太久,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往下沉。
我没有叫。
没有蹲下去查看。
我慢慢往后退了一步,伸手去摸身后的门把手。
“念念?”
后背撞上了一个人。
我猛地转身。
林栀站在我身后。
好好的,活着的林栀。
她歪着头看我,表情有点担心:“你脸好白,是不是不舒服?”
她身上干干净净,衬衫没有一滴血,银镯子在灯光下亮了一下。
我没有说话,侧过身看了一眼洗手间里面。
地上什么都没有。白色地砖干干净净,连一滴水渍都没有。
“你让一下,我进去补个妆。”林栀笑了笑,侧身从我旁边挤进去。
我站在走廊里,扶着墙。
腿在抖,手在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三次了。
今天我看见林栀死了三次,可每次她又都好好地出现,什么事都没有。
上一世也是三次。
我深呼吸了十几下,逼着自己镇定下来,一步一步走回工位。
然后看见HR站在我桌子旁边。
“苏念念,来一趟我办公室。”
我跟着她走进去,门关上了。
桌上摆着一份文件。
“苏念念,今天有多位同事反映你行为异常。”她拿起那份文件递给我,“公司建议你去指定的机构做一次心理评估。”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份联名反映书。
标题写着“关于苏念念同事近期行为异常的情况说明”。
七八个签名。赵姐签在最前面,字迹工工整整。
上面列了三条:
一、上班期间突然情绪失控,疑似出现幻觉;
二、午休时在天台将身体探出栏杆,疑似有轻生倾向;
三、多位同事观察到其全天精神恍惚,自伤行为明显(咬破嘴唇)。
附了照片打印件,就是赵姐拍的那张。
“我没有行为异常。”
HR看了我一眼:“公司有责任保障每一位员工的安全。如果你拒绝配合评估,我们只能按无法胜任岗位来处理。”
“你们不能因为一张照片就说我有精神问题。”
“苏念念,这不只是一张照片。”HR的手指点了点那份联名书,“这是七位同事的共同反映。”
七个人。
我今天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一声都没叫。
咬破了嘴唇是自伤。冲到栏杆边是轻生。坐在工位上发呆是精神恍惚。
我做的每一件事竟然都成了证据。
连沉默都是证据!
“明天下班之前给我答复。”HR站起来,“建议你认真考虑。”
我攥着那份联名书走出办公室。
纸被我捏得变了形。
上一世,我没有等到“明天”。
当天晚上精神病院的人就来了,我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世我忍过了三次,没叫、没喊、没有任何过激行为。
可路还是通向同一个终点。
上一世是精神病院。
这一世是“心理评估”。
名字不同,结果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