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我又去了城南那个老小区。
这一次我没有躲在花坛后面。
我直接上楼,敲了她们的门。
开门的是那个戴银镯子的。她看见我的脸,整个人愣住了。
“你好。”我说,“我是苏念念。你的同事。”
她想关门。
我把脚卡进门缝里。
“我录了你们三个人在楼下的视频。”我举起手机,按下播放键,把屏幕朝向她,“要不要看一下?”
视频里,两个一模一样的“林栀”站在单元门口聊天,脸被路灯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让我进去说。”我收起手机,“我不想在走廊上谈。”
她犹豫了好几秒,最终侧身让开了。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挤着三张床。
客厅里坐着另外两个“林栀”,一个在看手机,一个在吃泡面。
看到我进来,两个人同时站起来了。
三个人站在一起。
一样的五官,一样的身高,一样的脸型。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唯一的区别是衣服不同,发型略有差异,还有那只银镯子。
我在三张一模一样的脸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确认了心里的判断。
“我全都知道了。”
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你们三个轮流扮演林栀,去我的公司上班。”
“每天只有一个人去。另外两个人负责在特定的时间出现在特定的地方,上演死亡的场景,然后迅速撤离。”
“用的是血袋,对吧?我那天踩到的那一滩血是假的。”
吃泡面那个把筷子放下了,嘴唇抖了一下。
“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你们干这件事,不是自愿的吧?!有人花钱雇你们。”
“那个人叫何靖。”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吃泡面那个忽然蹲下去,捂着脸哭了。
“我就说会出事的……我就说迟早会出事……”
戴银镯子的那个咬着嘴唇,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第三个站在原地,表情木然。
我没有催她们。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等着。
过了一会儿,戴镯子的那个先开了口。
她说她们是三姐妹,老家在外省的一个小县城,来这边打工。
三个人学历不高,找不到什么好工作。
何靖是在网上找到她们的。他发了一条兼职广告,说需要三个长相相似的女生,做一个“整人节目”的策划,日薪一千。
一千块一天,她们去了。
见面之后何靖跟她们说了具体安排。
一个人用“林栀”的身份去公司上班,另外两个轮换。
他给了她们假的身份信息、假的简历,还给了一套“剧本”。
剧本上写着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做什么动作。
血袋是他提供的。影视道具级别的,挤破之后跟真血一模一样。
三姐妹一开始以为真的是整人节目。
但做了几天她们觉得不对劲,因为何靖的要求越来越具体,越来越像是在针对一个人。
“他让我们一定要在那个女生面前表演。”戴镯子的说,“每次表演完立刻换人出现。他说只要做到这一点就行了。”
“具体怎么操作的?”
“三个人事先分配好位置。比如早上上班,我在工位上,老二藏在茶水间旁边的杂物间里。到了时间点我就开始演,挤破血袋,倒在地上。你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的时候,老二从茶水间方向走出来,假装刚接完咖啡回来。”
“中午天台那次呢?”
“我从栏杆那边翻到了旁边的消防通道,下面有个平台接着。老三从楼梯口走上来。全程不到一分钟。”
“洗手间那次?”
“老二提前趴在地上,你推门看到她之后,我从走廊那边走过来拍你的肩膀。等你回头看我的时候,老二就从洗手间的另一个隔间出去了。地上的血是道具血浆,用湿纸巾几秒钟就能擦干净。”
她说得很平静。
“他还给了我们公司里几个人的联系方式,说这些人会配合。”
“哪几个人?”
“一个姓赵的组长。一个姓周的男的。还有HR。”
“他们配合你们做什么?”
“赵姐负责盯着你的反应,有任何异常就拍照记录。姓周的负责在旁边观察你,说你有什么动静就发消息给赵姐。HR那边……何靖说已经打点好了,只要那些材料交上去,HR就会走开除的流程。”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戴镯子的看了我一眼。
“他说你有精神病,他要收集证据,拿回孩子的抚养权。”
我笑了一下。
“他说我有精神病。所以他花钱雇了三个人来扮演死人,逼我变成精神病。”
房间里没人说话。
我站起来。
“我手里有你们三个人同时出现的视频,有赵姐在楼梯间打电话的录音,有何靖出现在我家门口的监控录像,加上你们的口供,够了。”
“你们有两个选择。第一,跟我一起去报警,配合做笔录,作为证人指证何靖。这种情况你们是从犯但主动配合,处理会轻。”
“第二,我现在就把视频发给警方,你们等着被传唤。那时候性质就不一样了。”
戴镯子的和吃泡面那个对视了一眼。
第三个一直没说话的,忽然开口了。
“我们跟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