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那日,天气晴朗。
我的嫁妆队伍绕着京城走了三圈,还有长长的一截留在公主府内没有出门。
沈煜为我准备的婚礼极尽体面,宫中长公主母亲亲自主持,陛下特赐恩典,满朝文武皆来道贺。
红烛高燃,喜烛成双,庭院中处处是喜庆的声响,每一处细节,都藏着他小心翼翼的珍视。
伺候的婢女替我整理好裙摆,恭喜道,“殿下,沈侍郎对您可真好,您以后啊,就等着享福了!”
我红着脸在喜床上坐下。
等着我的夫君,亲手来揭了我的盖头。
曾经我以为,只要我甘愿付出,就一定能换来真心,只要我忍耐守候,就一定能等到回头。
可直到沈煜出现我才明白,真正被爱的时候,根本不用思索这么多。
只要我在,沈煜的爱就在。
门口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我以为是沈煜带着人来闹洞房了。
可直到房门推开,带着沉重的脚步声时,我才惊觉不对。
我刚要跑,就被傅斯言握住手腕,
“莫梨,你是我的妻子,凭什么嫁给别人!”
他的身上带着浓厚的酒气,隔着盖头我都能闻得清楚。
傅斯言的声音带了哭腔,
“阿梨,我错了,我真心悔改了。我以后好好痛你过日子,你回来好吗?”
“我不能没有你,真的不能……”
他伸手就要掀我的盖头,却被我一个闪身躲过。
“你是不能没我,还是不能没有荣华富贵?”
“傅斯言,我给过你机会。”
“那日在侯府门口。你有一万次可以护住我的机会,可你没有。你也有一万次可以开口挽回机会,可你也没有。”
“你满心满眼只有权贵利益,所有的算计到头来都变成竹篮打水一场空,你才觉得后悔。”
“可我却觉得,这是你活该。”
“只是你辜负真心,应有的代价!”
骂出来以后,我只觉得胸口的浊气都散了。
我指着门口说道,
“我今日是沈煜沈侍郎的妻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揭盖头的事,何时用的上你?”
“把你的脏手拿远点,否则我就剁了它!”
傅斯言沉默了一会儿,拿开了手。
却在下一秒,又探进了我的盖头来,
“阿梨,我不动你了。这是我弥补给你的定情信物,是我亲手打的玉佩。我知道你如今已经看不上这些东西,可我还是想送给你。这是我的心意,你且收好。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心里是真的有你的。”
他感叹道,
“阿梨,那时我们多好啊!”
“你会为我量体缝衣,为我洗衣做饭。你的手真的很巧,你为我缝制的衣服是我穿过锦衣华服后也忘不掉的。它永远那么合身,那么舒适。”
“到了晚上我就抱着你,一起到房顶上看星星,看月亮。”
“天空明明那么黑,可我却觉得很亮。因为我那时看到了我们的未来。”
“阿梨,若不是因为徐婉晴从中作梗,我真的会将你娶回家。”
他长叹一声,仿佛有多伤心似的。
我却越听越想笑。
“傅斯言,为你缝衣,你知道有多伤眼睛吗?为你洗衣做饭,你知道冬日的水有多凉吗?你知道我的手生了冻疮以后有多痛吗?”
“你知道我每次来葵水都腹痛难忍,可是还要强撑着为你做饭有多难熬吗?”
“你又知不知道我曾为了省钱,饿昏了三次。最严重的一次是那日突然下雪,我去给你送衣服。却被书院拦在外面。他们说书院里没有你这号人,可是我不信。我的夫君怎么会骗我呢?”
“于是我就在外面等啊等,等啊等。等到大雪落了满头,积到了我的膝盖,我都没等到你。”
“为了赶紧给你送衣服,我连饭都没有吃。最后饿昏在雪地里。若不是书院的人好心救我,我真的会死在那场大雪里。”
“所以啊,你这样的人,怎配念往昔?”
我说出这些话时,心中一丝波澜都没有。
可傅斯言却猛的哭出了声,
“阿梨,我,我不知道这一切,你为何不告诉我?”
“阿梨,若是我知道……”
“若是我知道……”
“我……”
他的声音渐渐哽咽住了,再说不出一个字。
我轻笑一声,接过他的玉佩,扔在地上,狠狠踩成齑粉。
“傅斯言,我同你没什么可说的了,滚吧。”
傅斯言蹲在地上,不断用手拢着那些粉末,却怎么都拢不起来。
他跌坐在地,忽的痛哭出声。
良久,他才悲怆地说道,
“阿梨,是我对不住你……”
他走以后,沈煜很快进来了。他问我,“消气了?”
我笑着捶了他一拳,
“过往皆消散,有什么可气的?”
沈煜这才松了口气。
良宵苦短,红帐轻摇。
在我和沈煜的第三个孩子出生时,我忽然听到了远方的消息。
听说徐婉晴在军中被千人骑万人尝,最后花柳病发作死在了床上。
而傅斯言那日出现在我的屋内后,就再没了踪迹。
再次被发现时,是在江南一个偏远小镇。
他捧着一双鞋,挨家挨户地问,
“你见过我的阿梨吗?我要送她一双鞋。”
至此,前尘旧梦,皆已散尽。
遥寄星河,自此不念旧人,只守归人。
我同沈煜,年年岁岁,岁岁年年。